它在等他。
或者说,它在等大明水师的后人。
“滴——滴——滴!”
驾驶室操控台上的保密电台,突然爆出一阵刺眼的红色急促蜂鸣。
林川掐断了系统面板的意识连接,一把抓起麦克风。
“林川!你们的船刚才跨过三十海里红线了?”
电台那头,周铭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急和紧张,语速极快。
“马上停船!千万别往外海深处走!”
林川单手撑着操控台,透过驾驶室的全景玻璃看着前方越发深邃的墨蓝色海面。
“周教授,红头文件不是批了我的海域自治权吗。我出海溜达一圈,不犯法吧?”
“现在不是合不合规的问题!”
周铭在通讯器里急得直拍桌子。
“国家海事卫星刚刚截获了一条反常的航迹!就在距离你们正东方八十海里外的公海边缘!”
周铭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绷得很紧。
“是海神重工!打捞界真正的国际巨鳄!他们的万吨级科考母船‘波塞冬号’,半个小时前突然切断了既定航线,马力全开,正笔直地插向东海边缘的一处废弃坐标!”
听到这四个字,林川目光一沉。
海神重工。
这可不是深蓝基金那种靠玩资本和雇佣兵在背后搞小动作的白手套。
这是在全球深海工程领域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庞然大物。
他们手里捏着世界上最顶尖的深潜器和声呐阵列,只要盯上深海遗迹,就不会放过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深蓝基金和毒鲨那帮残党虽然覆灭了,但他们死前肯定把在黑龙沟扫到的残缺波形数据卖给了海神重工!”
周铭的声音在电台里嘶哑发颤。
“海神重工的超算中心绝对逆推出了大明水师留下的什么线索!他们现在直扑的那个坐标,在现代海图上叫‘魔鬼角’!那里常年暗流汹涌,连海巡船都绕着走!”
周铭近乎哀求。
“林川,那帮人是真正的工业强盗,船坚炮利。你们现在过去就是白白送死!马上返航!”
林川没有回话。
他站在驾驶室里,冷笑一声。
海神重工确实强,吨位确实大。
但他们只是靠着一堆残缺的数据在海里瞎摸,他们根本不知道大明水师真正在海底留下了多大的一盘棋!
而他林川手里,捏着那张清清楚楚的《大明海防遗图》!
更是握着他父亲当年失踪前,留下的最后那组求救坐标!
以前在月牙岛,他是被动防守,被逼着拿命去填地脉的窟窿。
但今天。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彻底反转了。
“周教授。替我谢谢张院士的关心。”
林川语气冷硬,不容置疑。
“但这片海,是老祖宗留下的。他们敢来华夏的洗脚盆里抢东西,我就得教教他们这儿的规矩!”
“啪!”
林川直接拍死了电台的切断阀。
他大步跨出驾驶室,迎着清晨刺骨的海风,走到破浪号的二层甲板边缘。
下方宽阔的后甲板上。
老宋光着膀子,手里拎着一把重型管钳。
他那张被海风吹得发黑的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亢奋。
老宋脚边停着那台刚在月牙岛完成大修重装的十吨级特种液压绞车。
全新的高碳抗拉钢缆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旁边,修茸一新的“巨齿鲨”深潜机甲和几台重型水下切割设备,已经被防雨布死死固定在甲板上。
“老宋!”
林川双手撑着护栏,一声暴喝响彻全船。
“绞车试车怎么样了!”
老宋猛地抬起头,抡起管钳重重砸在绞车厚实的底座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老板!底座用二十公分的精钢螺栓重新焊死了!液压管线全换了军工级防压件!”
老宋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船现在状态稳得很!哪怕底下是一头八百吨的死鲸,我也能给你拉出水面!”
“好!”
林川眼神锐利,直指正东方那片天色越发阴沉的海域。
“通知机舱,双发满载!”
“陈建国,让安保队把水炮和探照灯全给我推到最高档!”
林川的声音传遍甲板。
“目标魔鬼角!全速突进!”
“轰隆隆!!!”
破浪号底舱的两千匹马力重型柴油机爆发出残暴的嘶吼。
排气管喷出一股粗壮的黑烟。
千吨级的破浪号劈开三米高的涌浪,带着重工业的力量驶向深海!
这是月牙岛从被动挨打,走向主动镇海的第一战!
海平线上的天色肉眼可见地暗了下来。
刚离开近海,魔鬼角外围的极端气候便骤然增强。
海面上没有了阳光。
铅灰色的积雨云低低压在破浪号桅杆上方。
狂风卷起黑色的巨浪,狠狠拍打着铝合金船壳。
但破浪号的速度没有一丝一毫的减弱。
“哗啦——!!!”
船首正前方,两道庞大的白色身影破水而出,冲起巨大水花!
大白和小白!
它们根本不需要任何声呐的指引。
作为深海最顶级的精灵,它们对水下暗流的感知比任何千万级仪器都要精准。
大白庞大的身躯在狂暴的涌浪中猛地一个侧翻,粗壮的尾鳍狠狠砸碎了迎面撞来的一股切向暗流。
小白紧紧贴在大白的腹部下方,发出一声清脆、穿透力极强的低频鲸鸣。
它们在破浪号前方一百米的位置,硬生生地用肉身在疯狂对撞的魔鬼角外围海流中,蹚出了一条绝对平稳的安全水道!
林川站在驾驶室里,双手死死压着舵盘。
他看着前方白鲸引路的背影,脑海中系统面板上的那个红点闪烁得越来越快。
距离魔鬼角核心坐标,只剩最后三海里。
就在这时。
“嘤——!!!”
一直在前方破浪引航的大白,突然毫无征兆地停止了游动。
它庞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猛地立了起来,那颗光滑巨大的脑袋死死对准了前方的黑色海面,发出了一声尖锐、甚至带着一丝痛苦颤音的惨烈警告!
这根本不是遇到普通风暴的反应。
这是感受到了某种足以绞碎一切的极致压迫感!
“老板!雷达不对劲!”
陈建国大步冲进驾驶室,一把将战术平板拍在林川面前,眼底满是惊骇。
林川猛地低头。
平板屏幕上,原本应该显示深海地壳断层的常规声呐扫描图,此刻呈现出一幅违背正常流体力学规律的异常画面!
在破浪号正前方两海里外的海底。
没有任何暗礁的阻挡。
但那里的底层洋流,竟然没有向任何方向流淌。
无数股狂暴的深海黑潮在八百米深的水下,沿着严密、死板的几何轨迹流动,首尾相连,互相穿插旋转!
从雷达的高维俯瞰图上看下去。
那些奔腾的高压海水,竟然在深渊底部硬生生交织成了一个直径超过几公里的巨大阵法旋涡!
水流彼此交错,形成层层阻挡,卷入其中便会被绞碎。
“这……这特么是海水能跑出来的轨迹?”
陈建国咽了口干沫,声音都在发抖,“这简直是有人按图纸把海底水流排成了阵型!”
林川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规则的洋流大阵。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海神重工这种巨鳄,会直扑这个废弃坐标了。
这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魔鬼角。
这是六百年前,大明水师用整个海洋作为动力源,硬生生在深海布下的一座活体水文大阵!
而那个跳动的系统红点,就在这阵法最核心的阵眼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