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死寂一片。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当年父亲驾驶的那艘旧船,根本不是在近海遭遇了风暴迷航,他是有备而来!
父亲在失踪前,明确地直奔了这处连现代航海图上都抹得干干净净的大明海防旧址!
《大明海防遗图》上的红点,大明水师的镇渊桩,还有父亲留下的最后求救信号。
这三条线索在这一刻交汇。
林川猛地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燃。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滚了一圈,让他的大脑迅速冷静下来。
之前他一直被深渊底下的东西牵着走,月牙岛只能被动应对,遇到袭击就见招拆招。
现在大明稳压端的齿轮已经咬合,月牙岛的地脉阵眼彻底稳固,他手里更握着这张绵延数千里的《海防遗图》。
既然深渊底下的怪物想掀桌子,既然海外那些杂碎想抢这片海的控制权。
那就不能再龟缩防守了。
必须顺着父亲当年走过的路,主动出击,把那些藏在深海里的老底子全挖出来!
林川掐灭烟头,一把将桌上的抄件塞进贴身的防水口袋。
一夜过去,天光大亮。
清晨的阳光洒在月牙岛的深水码头上,带着一股雨过天晴的通透感。
林川推开门,大步走向码头。
码头上早就热火朝天。
两百多号工人正在清理防波堤残骸,一辆辆满载高强度钢筋混凝土防浪块的重型拖车,正从新搭的滚装船上缓缓驶下。
破浪号庞大的千吨级船身,稳稳地停靠在最核心的泊位上。
经过连夜的抢修和更换,这艘钢铁巨兽已经焕然一新。
昨天在风暴中受损的甲板被重新焊接加固,船尾那台十吨级特种液压绞车换上了全新的高碳抗拉钢缆,在阳光下泛着冰冷刺骨的金属光泽。
“轰隆隆!”
老宋光着膀子,正在甲板上调试那台刚换装的重型起重臂。
伴随着液压泵低沉的咆哮,粗壮的机械臂灵活地转了半个圈。
“老板!”老宋看到林川走过来,立刻推下制动阀,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咧开嘴笑得灿烂,“绞车和底舱的油泵全检修过了!远洋海工送来的高压管线也全部换新,这船现在状态稳得很,再下八百米深海也绝对不拉胯!”
林川跨上跳板,踩着坚实的铝合金甲板,伸手拍了拍绞车的底座。
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人心里踏实。
陈建国穿着一身干爽的战术背心,带着几个安保队长从底舱快步走上来。
“老板,弹药和补给全装满了。”陈建国走到林川面前,身板挺得笔直,“岛上的微波雷达阵列已经重新并网,我把安保队分成了三个班次,二十四小时轮流盯死内湾和防波堤。只要那帮洋鬼子还敢露头,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老陈,家里交给你,我放心。”林川看着陈建国,眼神郑重。
王大龙和老李也从岸上赶了过来。
王大龙手里捏着一沓出货单,脸上的肥肉都笑出了褶子。
“川子!咱们昨晚那一波预售,今天早上冷链车全进港拉货了!资金全部回笼落袋,后勤物资我给你备了足足一个月的量,这趟出去,你就放开手脚干!”
老李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京城总行那边对那批官窑满意,款子也打过来了。只要你这艘船不停,咱们月牙岛的现金流就绝对断不了。”
林川看着眼前这群兄弟。
有钱,有装备,有死心塌地的人心。
月牙岛从最初那条破铁皮船,硬生生砸出了一支武装到牙齿的深海重工探险队。
“兄弟们。”
林川没有多说废话,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异常硬朗,直接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之前咱们是为了活命,被逼着在泥坑里打滚。现在地脉稳了,家底厚了。”
林川转过身,目光刺透了远处波光粼粼的无垠海面。
“这片海底下,还藏着太多不守规矩的东西。今天,咱们不守了。”
林川大步走向破浪号的驾驶室。
“哗啦——!!!”
就在这时,破浪号前方的海面轰然炸开两团巨大的白色水花。
大白和小白破水而出。
大白额头上的伤痕已经结痂,小白腹部的烧伤也在特效药的作用下恢复了平滑。
两头庞大的野生白鲸在阳光下发出清脆高亢的鸣叫,巨大的尾鳍拍打着水面,在破浪号的船首前方来回穿梭,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它们是深海的精灵,比任何仪器都能更早感知到海域深处的气息变化。
林川站在驾驶室的全景玻璃前,看着那两道引路的白色身影,神情坚定。
他一把抓起全船广播的麦克风,大拇指重重按下通话键。
“老宋!”
林川的声音从大功率喇叭传出,响彻破浪号甲板。
“在!”老宋冲到主控台前,双手死死攥住液压操作杆。
“拔锚!”
林川盯着正前方的海平线,沉声下令。
“双发满载!目标——大明海防旧航线!”
“轰——!!!”
底舱的两千匹马力重型柴油机瞬间爆发出残暴的嘶吼。
排气管喷出一股粗壮的黑烟。
千吨级的钢铁巨兽猛地一震,液压起锚机嘎吱作响,将重达数吨的铁锚生生从海底泥沙中拔出。
破浪号庞大的船首劈开碧蓝色的海水,碾碎了涌浪,在两头白鲸的引领下,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重工业气势,悍然驶出月牙岛的深水港湾。
海风呼啸。
破浪号越开越快,渐渐脱离了月牙岛周边三十海里的安全经济区,切入了那片在现代海图上呈现出一片空白的深海海域。
驾驶室里,林川靠在减震座椅上,双手平稳地搭在舵盘上。
就在破浪号跨过那道看不见的海域分界线的瞬间。
林川的视网膜深处,那块一直保持着幽绿底色的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声尖锐的电子蜂鸣!
“滴——!!!”
林川眉头一皱,目光瞬间锁定在系统展开的《大明海防遗图》上。
在那条通往大明废弃卫所的虚线航道尽头。
那个代表卫所位置、曾经微弱闪烁的红点,此刻骤然爆发出刺眼的血红色光芒!
红光闪烁的频率诡异,完全不符合任何机械或者地壳运动的规律。
那团红光在海图上沉重地闪烁,带着压抑了几百年的怨毒和饥饿。
仿佛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那个废弃了六百年的卫所底下,已经等了他们几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