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八百米。
造价五千万美金的“巨鲸号”深潜器悬停在大明青铜卫所的豁口前。
两只液压机械臂展开,钨钢爪在探照灯下逐渐靠近凹槽中央的镇海铜印。
海面上,五海里外的波塞冬号舰桥里。
大卫盯着深海传回的高清监控屏幕,神情狂热。
只要那两只钨钢爪扣实了铜印的边缘,这片海域的洋流大阵就会彻底崩溃,海神重工就能将这片深渊的控制权掌握在手中。
大卫正要下令咬合。
“滴——!!!滴——!!!”
波塞冬号底舱的军工级多普勒声呐阵列突然响起高频警报!
大卫脸色一沉。
“怎么回事!”他转过头,抓住声呐操作员的椅背,“雷达扫到什么了?是林川的船又冲过来了?!”
“不是船只信号!长官,是底层水文数据出问题了!”
技术员满头大汗,迅速调出深海流体拓扑图。
他指着青铜卫所外围的四个海沟节点,声音发颤。
“长官你看!卫所外围的四条主水脉,流速在过去五分钟内出现了诡异的锐减!底层水流的折射率完全不对劲,就像是……就像是有什么人造的物理屏障,死死卡住了进水口!”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
“外围进水减少,但卫所内部重力水槽的压力却在疯狂堆积!这根本不是自然洋流的脾气,有人在底层水脉上动了手脚!”
大卫瞳孔一缩。
他很清楚这种数据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什么见鬼的自然变异。
林川的船一直在五海里外,还放出两头白鲸吸引注意。这一定是他布下的连环套!
“停止抓取!马上停止!”
大卫对着主控麦克风厉声喊道。
“巨鲸号机械臂悬停!立刻把深潜器的探照灯和高频声呐调转一百八十度!给我死死扫向那四个海沟节点!”
大卫咬牙切齿,眼底闪烁着阴毒的寒光。
“我就知道林川没那么容易认输!把他埋在底下的脏东西给我照出来,用等离子切割臂直接绞碎!”
八百米深海下。
“巨鲸号”的液压臂停在半空。
深潜器在湍急水流中转向,六道强光柱扫向老宋抛下阻流伞的坐标。
……
同一时间,五海里外的破浪号上。
通讯舱里,周铭看着屏幕上截获的“巨鲸号”姿态偏转数据,脸色一变。
“林川!他们起疑了!”
周铭抓起对讲机,冲驾驶室大喊。
“波塞冬号的声呐捕捉到了水流折射异常!巨鲸号的探头转过来了!只要他们的高频声呐扫过那四把阻流伞,你的液压炸弹底牌就彻底漏底了!”
林川双手撑在操控台上,皱起眉头。
海神重工的设备精度和警觉性确实很高。
阻流伞才刚刚落位没多久,底层重力水槽的压力还没有蓄积到足以彻底引爆的临界点。
如果现在被他们发现并用等离子臂破坏掉阻流伞,不仅整个暗流绞杀阵会前功尽弃,对方更会有了防备,直接强拆铜印。
“周铭!能不能用主动声呐进行频段干扰?!”林川语速很快。
“干扰不了!距离太远了!他们的多普勒声呐穿透力太强,最多十秒钟,阻流伞的金属轮廓就会在他们的屏幕上显影!”周铭砸着桌子。
十秒。
生死存亡的十秒钟!
就在这时。
破浪号后甲板上,狂风裹着冷雨席卷而过。
老宋光着膀子,喘着粗气。
他手里还提着一把八十斤重的重型管钳。
对讲机里周铭的吼声传进他耳中。
老宋没有抬头看驾驶室,也没有对着通讯器请示。
他眼神果决,透着老海狼的狠劲。
老宋转头看向船尾甲板边缘的老旧备用绞盘。
那台绞盘上,挂着一枚重达三吨、早就生满铁锈的废弃定海锚。
那是破浪号买来时就带着的旧物件,钢缆早就老化得不堪重负,平时只作为极端风暴下的最后配重。
“想扫咱们的底?老子让你扫个够!”
老宋怒吼一声。
他不顾安全规程,拎起八十斤重的管钳,冲向船尾。
“给老子断!”
老宋抡起管钳,砸向老旧绞盘的液压制动锁死阀!
“咔嚓!!!”
金属崩裂声响起!
液压锁应声崩碎。
制动失效,三吨重的定海锚扯着生锈钢缆坠落!
“嘎吱——崩!!!”
钢缆被拉到极限,随即崩断!
断缆甩过半空,重重抽碎甲板边缘的铝合金护栏!
三吨重的定海锚砸进破浪号后方的海水!
“轰——!!!”
十几米高的水柱腾起!
三吨重的实心铁疙瘩在毫无缓冲的情况下直坠深海,巨大的物理质量在海水中撕开了一道恐怖的真空带。
这股狂暴的物理震荡,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高频次声波,顺着水柱直冲八百米深的魔鬼角底床!
……
波塞冬号的舰桥里。
技术员正死死盯着屏幕,阻流伞的金属轮廓马上就要在声呐图上显影。
就在这致命的一秒钟。
“呲啦——!!!”
刺耳的爆鸣声突然从舰桥音响里传出!
技术员捂住耳朵。
高清声呐屏幕上即将显影的海底图像,被从海面传来的震荡波冲散!
雪花噪点瞬间覆盖整个屏幕。
高频警报声响成一片。
“法克!怎么回事!海底地震了吗?!”大卫捂着耳朵退了两步,怒吼道。
“长官!不是地震!是海面上有一股巨大的物理动能砸下来了!强烈的次声波干扰了我们的多普勒频段!”技术员揉着流血的耳朵,调出海面监控雷达。
大卫推开技术员,抓起高倍军用望远镜,望向五海里外的破浪号。
望远镜的视野里。
破浪号的后甲板上一片狼藉。
被抽碎的铝合金护栏歪歪扭扭地挂在船舷上,一台老旧的绞车正在往外冒着刺鼻的黑烟。
老宋瘫坐在积水中,手里攥着管钳,冲断裂的钢缆破口大骂。
陈建国带着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扑灭绞车上的火星。
大卫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大卫笑着放下望远镜。
“我还以为林川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原来是他们那艘破船的备用锚老化脱落了!”
大卫转身拍了下控制台,语气轻蔑。
“破铜烂铁!华夏人的设备老化到这种程度,连个备用锚都看不住,竟然还妄想在这片深海跟我们海神重工争?”
“刚才那些底层的水流异常,绝对是因为这三吨重的废铁掉下去,砸乱了周边的暗流切变!”
大卫打消疑虑。
在他看来,林川的船队就是一个全靠运气撑着的草台班子。
这种低级的设备故障,根本不配让他浪费五千万美金的深潜器去扫描。
“长官,巨鲸号的声呐恢复了,还要继续扫描外围海沟吗?”技术员擦着冷汗请示。
“扫个屁的外围!别管那帮捡破烂的东方人!”
大卫端起咖啡杯,目光转回屏幕。
“给我把巨鲸号的探头重新转回去!”
“机械臂全功率输出!立刻给我抓取那枚镇海铜印!”
八百米深的海底。
“巨鲸号”笨重地转回了船身。
六道强光再次照向镇海铜印。
两只钨钢爪带着液压推力,伸向铜印边缘。
……
破浪号的驾驶室里。
警报声已经解除。
林川站在全景玻璃前,看着波塞冬号重新亮起的探照灯光柱,神情稍缓。
“老板,糊弄过去了。”
陈建国推门进来,抹去脸上的雨水,语气庆幸。
“老宋这一砸救了急,三吨重的锚砸下去,把咱们的底牌捂住了。”
林川点点头,没有回头。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老宋自损的一招掩住了底牌,也让大卫放下戒心,继续走进蓄能已久的液压绞肉机。
林川低下头。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沾着水珠的战术军表。
秒针滴答作响。
阻流伞构成的水压炸弹已在底层水槽蓄到极限。
只要“巨鲸号”敢把那枚镇海铜印从凹槽里拔出来,失衡的千万吨死海乱流,就会在瞬间把那台五千万美金的铁壳子拍成一堆废铜烂铁。
但那还不够。
铜印是老祖宗留下的阀门,绝不能让它随着水流的爆炸而彻底损毁。
林川转过身。
他脱下被雨水浸透的防风外套,扔在操控台上。
外套下是一套早已穿好的全干式深海潜水服。
“老板,你……”陈建国愣住了。
林川从装备柜取下大明水师废铜打造的“转接头”武装带,扣在腰间。
他抬起头,神情冷峻。
“残余潮窗还有五分钟。”
林川扣下面镜锁扣,声音冷硬。
“不能等了。”
“我亲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