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眼睛一亮。
他太懂林川了。老板每次露出冷笑,就有人要倒霉。
“老板,怎么干?直接带炸药下去把泄压口崩了?”老宋抄起旁边的一把大号管钳,跃跃欲试。
“崩了泄压口,整个洋流大阵就炸了,咱们也得跟着陪葬。”
林川走到装备柜前,一把拉开柜门。
“用不着炸药。”
林川从柜子底层拽出四个用特种帆布包裹的黑色铁架子。
这几副铁架子造型古怪,像倒扣的无伞面巨伞,金属骨架上焊着配重铅块。
这是上一轮从“水鬼号”潜航器上拆下来的废弃平衡舵支架,被老宋用废钢筋随便焊成了这副鬼样子。
“带上这几个阻流伞。”
林川把铁架子扔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老宋,你去底舱把那艘黑色的战术橡皮艇拖出来。不挂马达,连个螺丝都别给我多带。”
林川语速很快,指令简短。
“划桨出去。顺着退潮的切向流,摸到他们五海里禁区红线的边缘。”
“等我的坐标,把这四把伞,给我扔下去。”
周铭在旁边看着地上的铁架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川,你拿这几个破铁架子去堵泄压口?这根本吃不住八百米水压的拉扯!”
“谁说我要堵泄压口了?”
林川拿起对讲机。
“这叫四两拨千斤。这四个阻流伞沉下去,正好能卡在魔鬼角外围的四个海沟节点上。”
“大明卫所的泄压口连着整片海域的底层水脉。我只要在外面稍微改变一下水流的进水阻力,泄压口内部的流体平衡就会瞬间被打破!”
林川盯着屏幕上那座庞大的青铜卫所扫描图。
“海神重工那帮蠢货不是在暴力切墙吗?他们根本不知道外墙背后连着重力水槽。我用这四把伞,把底层的水压硬生生憋成一个液压炸弹。”
“只要他们敢把手伸进去,水压倒灌,我让他们连人带机器,全被拍成肉泥!”
周铭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懂了。
林川这是把整个大明水利枢纽当成了武器。
不碰文物,不动炸药,纯靠几块破铜烂铁和流体力学,给对方套上了一根无声的绞索!
“明白!”
老宋没有任何废话,一把扛起两个阻流伞,大步冲向底舱。
陈建国紧随其后,扛起剩下的两个。
林川转过身,走出驾驶室。
他来到甲板边缘,从脖子上拽出那枚血玉龙趸骨哨,塞进嘴里。
“呜——”
人耳无法捕捉的高频震荡波传入海中。
几秒钟后。
“哗啦!”
两道庞大的白色身影在破浪号的右舷破水而出。
大白和小白欢快地喷出两道水柱,巨大的脑袋在海面上载浮载沉。
林川伸手打了个复杂的手势。
他指了指正东方那艘灯火通明的科考船,又指了指更远处的公海边缘。
大白立刻领会了林川的意图。
它发出一声高亢的鲸鸣。
“去吧。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林川压低声音。
两头白鲸甩动尾鳍,掀起两道白浪。
它们没有下潜,贴着海面直冲波塞冬号外围的声呐警戒线!
五海里外。
波塞冬号的舰桥里。
大卫端着咖啡,盯着多普勒雷达屏幕。
“长官!红线边缘发现高能动态目标!”
一名雷达员大喊起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声学特征极大!移动速度超过二十节!正在快速逼近我们的作业区!”
大卫放下咖啡杯,皱起眉头。
“是破浪号?他们敢硬闯?”
“不是船只信号!没有螺旋桨的空化噪音!”雷达员脸色微变,“是巨型海洋生物!体长超过五米,正在我们的声呐盲区边缘来回穿梭!”
大卫冷哼了一声。
“几头畜生而已。把外围的驱离声呐全部打开!频率推到最高!”
大卫的注意力转向这两头突然出现的巨兽。
魔鬼角海域危机四伏,任何高能活体反应都可能带来未知变数。
“所有警戒哨兵,把探测角度对准外海!死死盯住它们!绝不能让它们干扰到‘巨鲸号’的下潜作业!”
波塞冬号所有雷达和声呐阵列都被大白、小白在水面的折返吸引了过去。
夜色极浓。
一艘通体漆黑、刮净反光涂层的无动力战术橡皮艇,悄然融进墨蓝色的海浪中。
橡皮艇上。
老宋和陈建国穿着深黑色防水服,包住头脸。
两人各拿一把碳纤维短桨。
没有马达的轰鸣,没有金属的碰撞。
他们顺着退潮洋流,借两米高涌浪掩护,滑向波塞冬号划定的五海里禁区边缘。
破浪号驾驶室里。
林川坐在操控台前。
视网膜里的幽绿色系统面板平稳运行。
他根本不需要看雷达。
系统的局部高精水下地形扫描,已经把魔鬼角外围的海底沟壑摸得一清二楚。
“老宋,停。”
林川通过加密骨传导耳机,发出极低的指令。
海面上。
老宋反压短桨,橡皮艇在涌浪中停住。
“丢一号。正下方,放线自由落体。”
老宋抓起一个焊接粗糙的阻流伞,扔出船舷。
“噗通。”
落水声被海浪掩盖。
阻流伞带着沉重铅块,径直坠向海底。
阻流伞下沉时,金属骨架在水流冲击下撑开。
它卡在海底狭长的洋流断层中。
“二号,向左平移十五米。丢。”
“三号,正前方二十米。”
林川迅速报出坐标,精确到厘米。
老宋和陈建国借着黑暗掩护,凭借体能和肌肉记忆,将四个阻流伞准确沉入林川指定的海沟节点。
这四个节点,看起来杂乱无章。
系统的流体力学推演显示,这四个节点正好卡住大明青铜卫所外围底盘的四根水脉血管!
水下八百米。
大明青铜卫所的最深处。
原本平稳顺畅的底层洋流,在四个阻流伞卡入节点的瞬间,发生了诡异的流速变化。
进水量骤减,卫所内部重力水槽的压力则持续升高。
无形的液压炸弹在波塞冬号眼皮底下开始蓄压。
“搞定。撤。”
林川看着系统面板上闭合的流体压力环,只说了三个字。
橡皮艇悄无声息地掉头,顺着回流驶入黑夜。
波塞冬号的舰桥里,没人察觉水文数据的细微变化。
他们的声呐雷达只对大体积金属实体和高能活体敏感。
这种单纯的流体压力改变,在他们引以为傲的仪器上,被自动过滤成了“正常海底暗流波动”。
大卫甚至没有往雷达上看一眼。
他的注意力全在正中央的深海作业大屏幕上。
画面中。
“呲啦——!!!”
蓝白色等离子电弧在八百米深的海底爆闪。
周围海水沸腾,白雾弥漫。
造价五千万美金的“巨鲸号”深潜器抵在长满藤壶的青铜卫所外墙上。
粗壮的等离子切割臂爆发出上万度的高温。
“长官!外墙切穿了!”
技术员声音发颤,敲下键盘:
“等离子射流已经穿透了最后的青铜防线!内部没有监测到任何结构阻力!”
大卫攥紧拳头,目光贪婪。
“切断电源!用液压破拆爪,给我把这块墙皮强行撕下来!”
“轰——!”
水下。
“巨鲸号”前端的两只重型钨钢爪伸出,插进等离子切开的缝隙。
液压泵轰鸣。
“咔嚓!!!”
数吨重的青铜外墙被撕开一个两米见方的豁口!
青铜板翻滚着砸进海底淤泥,泥沙翻涌。
“探照灯全开!给我打进去!”大卫嘶吼道。
六道探照灯光柱穿透泥沙。
光束照进这座尘封六百年的大明核心卫所!
舰桥里一时无人说话。
屏幕上。
泥沙渐渐散去。
在探照灯的强光照射下。
卫所最深处的空间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成堆的瓷器。
只有四根粗壮无比、表面刻满复杂符文的青铜传动轴。
在四根传动轴的正中央,一枚半人多高的铜印卡在凹槽中,印纽雕着狰狞的镇海睚眦。
在探照灯的惨白光芒下。
铜印印面泛着微弱的暗红光泽。
那光泽像沉睡数百年的血眼,注视着破墙而入的钢铁巨兽。
“上帝啊……”
大卫盯着屏幕上的铜印,喉结滚动。
他心跳加速。
黑市上价值连城的远古重器!
控制这片海域洋流大阵的终极枢纽!
就在眼前!
唾手可得!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大卫扑到控制台前,抢过技术员手里的主控麦克风。
大卫面露狂喜,声音发颤。
“立刻操控机械臂!”
“给我抓取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