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海里外。
屏幕上，代表“巨鲸号”的红点正急速俯冲，直奔八百米深渊。
林川伸手从旁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套紫砂茶具，慢条斯理地捏了一撮陈皮普洱扔进壶里。
滚烫的开水注入壶中，浓郁茶香盖过驾驶室里的机油味。
林川倒了两杯茶，推到桌沿。
“喝口茶。火气别那么大。”
林川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茶面。
老宋和陈建国对视一眼，满脸不可思议。
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家刀都捅到大动脉上了，老板还有心思泡茶？
“老板！那可是镇海铜印！要是被他们挖走，底下的洋流大阵一爆，咱们月牙岛全得跟着完蛋！”老宋急得直跳脚。
“挖走？”
林川抿了一口热茶，抬眼看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大明水师花了国库的银子，填了无数人命造出来的龙宫。你以为是他们家后花园的泥巴堆？”
林川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他们拿等离子切割机去切，那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话音刚落。
“嗡——！！！”
八百米深的深海之下，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穿透力极强的低频震荡。
这股震荡顺着海水直接传导到了海面。
破浪号的船壳发出一声沉闷的回音，雷达屏幕上的干扰波纹瞬间密集起来。
“他们到底了！”老宋惊呼出声，“这帮孙子开高频多普勒声呐了！他们在强行扫大明卫所的结构图！”
林川没有转头看雷达。
他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意识瞬间沉入视网膜深处。
幽绿色的系统面板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警告：检测到外部超高频声呐源暴力介入。】
【当前频段：多普勒极化脉冲阵列。】
【是否开启反向劫持接入模式？】
林川的意识果断地点击了“确认”。
【滴。】
【声学特征伪装已启动。】
【正在利用大明青铜卫所特殊金属折射率，反向捕获敌方声呐回波数据……】
林川睁开眼。
他的视野中，《大明海防遗图》原本只有外围轮廓，此刻正不断显现新的细节。
八百米深的海底。
海神重工的“巨鲸号”在海底发出刺眼亮光，正向外发射高频声呐波。
他们为了看清青铜卫所被藤壶和淤泥覆盖的外墙，把声呐功率推到了极限。
但他们根本不知道。
大明水师用来浇筑这座核心卫所的青铜，是加入了特殊抗压共鸣材质的绝密配方。
高频声呐打在青铜墙壁上，产生了海量的漫反射回波。
“巨鲸号”只能接收到外墙的高密度阻挡信号。
林川的系统则捕捉到这些折射后穿过建筑缝隙的微弱回波，全部收了下来！
视网膜上。
绿色网格线开始迅速交织。
随着敌方声呐的每一次强力脉冲，大明卫所内部那片原本漆黑一片的未知区域，就被硬生生点亮了一块！
“好东西啊。”
林川看着系统面板上飞速刷新的内部水文结构图。
“五千万美金的设备，功率就是猛。扫得比咱们那台破子机清楚多了。”
“哐当！”
驾驶室的铁门被人一把推开。
周铭抱着一台军工级笔记本电脑冲进来，眼镜歪着，气喘吁吁地把电脑拍在林川面前的桌子上。
“林川！出怪事了！”
周铭指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声音都变了。
“刚才我们的底层声呐接收器，突然截获了一股庞大的高清地质回波数据！这数据精度高得离谱，绝对是海神重工那台‘巨鲸号’打出来的！”
周铭瞪着林川，满脸惊愕。
“可这数据没有加密防线！数据像被什么东西反射放大，直接灌进了我们的主板里！”
“我们……我们正在同步看他们扫出来的底图！”
林川端起茶杯，拂开茶叶。
“周教授，别一惊一乍的。这叫大自然的馈赠。”
林川伸出手指，点了点周铭的屏幕。
“他们非要拿高频脉冲去撞大明水师的共鸣青铜。青铜把声波折射出来，咱们正好在五海里外的切线上。”
“既然人家这么客气，主动给咱们打光探路。咱们不看，不是不给面子吗。”
周铭张着嘴，看向林川。
他咽了口唾沫，立刻反应过来。
“你……你是故意退到这个坐标的？！你早就知道这五海里的切线，能完美接收海底的折射回波？！”
林川挑了挑眉，没作声。
“老天爷……”
周铭倒吸一口凉气。
他终于明白刚才林川为什么退得那么痛快了。
这特么哪里是认怂！
这简直是把跨国巨鳄当成了免费的苦力！
海神重工在下面烧着天价的电费，磨损着五千万美金的设备，顶着未知的风险强行破拆。
林川却坐在甲板上喝着热茶，一分钱不花，白嫖全网最高清的内部结构图！
“接齐老。”林川放下茶杯，声音冷硬。
周铭赶紧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切通了保密频道。
大屏幕亮起。
京城，瀚海拍卖行地下鉴定室里。
齐老穿着唐装，正趴在桌子上，死死盯着同步传过去的卫所内部声呐扫描图。
“齐老，看出什么名堂没有？”林川问。
齐老猛地抬起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此刻全是因为极度亢奋而泛起的红光。
“好小子！你这招借力打力，玩得绝啊！”
齐老激动地搓着手，指着屏幕上的三维图纸。
“你这是把跨国巨头当免费的探雷犬用啊！”
老宋和陈建国凑到屏幕前，一头雾水。
“齐老，这不就是几堵青铜墙吗？探什么雷？”老宋挠了挠光头。
“青铜墙？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那墙背后的东西！”
齐老抓起一支红笔，在屏幕上的几处阴影位置重重画了几个圈。
“这是大明水师的核心卫所！是锁住整个魔鬼角水文大阵的心脏！”
齐老语气中满是敬畏与骇然。
“古人建这种绝密重地，防的就是外人暴力破拆！你们看这道外墙背后的夹层！”
顺着齐老指的方向。
随着“巨鲸号”在水下暴力的等离子切割，声呐回波越来越清晰。
外墙背后，根本不是什么平坦的通道。
而是一个复杂的、犹如巨型绞肉机般的双层重力水槽！
在水槽的顶部，悬挂着密密麻麻、足有几吨重的青铜翻板和倒刺铡刀。
“这叫‘千斤坠底阵’！”
齐老倒吸了一口冷气。
“外墙一旦被切穿，海水内外压差会瞬间失衡。高压水流倒灌进夹层，触发重力机关！”
齐老盯着屏幕，眼神冷厉。
“悬在顶上的青铜铡刀会被水流切向力带动，砸下来！”
“别说一台深潜器。就算是一艘潜艇进去，也得被瞬间切成废铁！”
驾驶室里一片死寂。
老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盯着屏幕上的机关图。
如果刚才林川下令硬刚，现在拿着设备去切外墙的，就是他们破浪号的人。
“那帮洋鬼子懂个屁的历史！”
陈建国捏紧拳头，冷笑道：“他们以为带着高科技就能横行霸道。这回是真踢到阎王爷的铁板了。”
海底八百米。
“呲啦——！！！”
蓝白色等离子电弧在漆黑的深渊里爆闪。
“巨鲸号”的液压切割臂正抵在青铜卫所外墙上。
高温瞬间将周围的海水煮沸，化作浓烈的白雾。
波塞冬号的舰桥里。
大卫端着咖啡，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切割进度，得意一笑。
“切进去了！长官，外墙厚度突破百分之八十了！”技术员兴奋地大喊。
“继续加压！给我直接打穿它！”
大卫大笑。
“华夏人的古董壳子，在海神重工的等离子射流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块黄油！”
破浪号驾驶室。
林川视网膜里的系统面板上，绿色测绘进度条飞快上涨。
【《大明海防遗图》局部测绘进度：75%……】
【82%……】
【88%……】
林川盯着屏幕。
敌方声呐穿透外墙，卫所内部的水文节点、机关布置和传动轴承都已显现。
他根本不关心“巨鲸号”的死活。
他在找这套杀阵的命门。
【测绘进度：90%！】
“滴——！”
系统提示音响起。
在三维图纸的右下角，最边缘、最不起眼的一处珊瑚礁掩盖的地下。
一个微小红点从伪装中显现，骤然亮起！
那是一个只有半米宽的隐藏青铜闸门。
它没有连接任何致命的铡刀机关，而是直通卫所底层的地脉水循环管道。
林川从椅子上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收尽，神情凌厉。
“找到了。”
林川走到控制台前，手指敲在屏幕上的隐藏闸门位置。
“这就是整个卫所水文大阵的底层泄压口。”
林川转过头。
目光越过惊讶的周铭，落在老宋和陈建国身上。
“老宋！老陈！”
林川压低声音，语气决绝。
“探路狗的活儿干完了。墙快塌了。”
林川脱下防风外套，露出黑色作战服。
他盯着八百米深海的方向，冷声道：
“准备干活。”
“趁他们敲门。”
“咱们顺着下水道摸进去，给他们加点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