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八百米。
深渊底床。
那只长达数里的幽蓝巨眼,彻底陷入了狂暴。
它察觉到了海面上那股正在重组的致命威胁。
大明水师原炉废铜的气息,彻底激怒了这头蛰伏千年的远古怪物。
“咚——!!!”
一声沉闷的活体律动,顺着地脉轰然炸响。
紧接着。
海底裂缝中,一股幽蓝色热光狂涌而上!
这股热光瞬间将周围冰冷的海水加热到了沸点以上的恐怖高温。
在八百米的深海极压下,沸腾的海水无法气化,硬生生被压缩成了一层黏稠、密度大到令人发指的高压水膜!
这层水膜带着巨大的顶升力,直直地朝着海面狂飙!
通讯舱里。
周铭盯着屏幕上瞬间飙红的流体压力数据。
“林川!底层的热光上来了!”
周铭抓起对讲机,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它发现你们在造转接头了!这股水压排斥力已经突破了物理极限,破浪号扛不住的!”
话音刚落。
“轰!”
破浪号庞大的船身,被这股从海底冲上来的狂暴水柱狠狠顶中龙骨。
千吨级的钢铁巨兽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船体倾斜角度瞬间从三十度升到了四十五度!
右侧的船舷直接没入了沸腾的黑色巨浪中!
“船要翻了!”
甲板上的船员们发出惊恐的惨叫。
“翻不了!”
甲板另一端传来一声暴喝。
陈建国迎着狂风,一把扯掉身上的战术背心,手里死死抓着高频大喇叭。
他双眼猩红,死死盯着距离破浪号不到百米外的那三艘重型工程船。
那是王大龙连夜调来的重装冷链船队。
“外围三艘船!听我口令!”
陈建国冲着另外三艘船的舰桥喊道。
“把重型钢缆全给我抛过来!死死咬住破浪号的左舷锚桩!”
“今天就是把底盘拉断,也得把这艘船给老子硬生生拽在海面上!”
“收到!”
对面三艘重型船的船长同时发出一声狂吼。
“砰!砰!砰!”
三根大拇指粗细的特种高碳钢缆,带着破空声,从狂风中狠狠砸在了破浪号的甲板上。
陈建国带着十几个安保队员冲过去,死死压住钢缆,将它们卡进左舷的重型锚桩里。
“挂死了!给油!”陈建国狂吼。
“轰隆隆!!!”
三艘外围重型船的底舱,同时爆发出残暴的柴油机嘶吼。
六台数千匹马力的主引擎,在这一瞬间被推到了红线极限!
浓烈的黑烟从排气管里冲天而起。
“嘎吱——!!!”
三根主钢缆在瞬间绷紧,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巨大的拉扯力,硬生生拽住了即将翻覆的破浪号!
一边是八百米深渊下,幽蓝巨眼疯狂喷吐的高压水膜。
一边是海面上,四艘千吨级钢铁巨兽组成的纯粹重工业暴力。
大自然与人类重工,在这一刻展开了角力!
“啪!啪!”
绷紧到极致的钢缆上,外层的子股开始接连崩断。
崩飞的钢丝抽打在甲板上,擦出耀眼火星。
但那三艘工程船半步没退。
“顶住!给老子死死顶住!”陈建国抱着锚桩,嘴里喷出一口混着海水的血沫。
水下八百米,林川仍守在机甲驾驶舱里,双手握着操纵杆。
海面上,陈建国回到十吨级液压绞车前,重新接住操纵杆,等着他的命令。
“老宋!”
林川的狂吼穿过通讯频道。
“焊好没有!”
老宋听到这个声音,浑身猛地一颤。
他一把扯掉头上那顶被烤得变形的电焊面罩。
那张被熏得漆黑的脸上,布满了被火星烫出的血泡。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干到底了!”
老宋抡起手里的高压钨极焊枪,狠狠砸在甲板上,冲着通讯器歇斯底里地咆哮。
“方孔对榫头!三百六十度满焊!”
“这块大明的老祖宗废铁,跟咱们的混凝土彻底长在一起了!”
“老板!”
老宋双眼通红,指着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
“放!!!”
他盯着前方的深渊。
什么幽蓝巨眼。
什么活体威压。
什么深海极压。
去你妈的!
甲板上,陈建国双手握紧绞车操纵杆。
他一推到底!
“咔哒!”
十吨级液压绞车的最后一道物理死锁,轰然弹开!
“给老子下去!”
“轰——!!!”
那块重达六吨多的混合替压件,底部死死焊接着那块跨越了六百年历史的大明青铜转接头。
失去约束的瞬间,它轰然砸穿了海面!
它借着双月大潮带来的重力拉扯,在下坠时爆发出数万吨的下坠动能。
粗壮的高碳钢缆在绞盘上疯狂转动,拉出一道长长的火线。
带着几百号人的血性和大明工匠的传承,朝着八百米深的深渊轰然砸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