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个偏僻的坐标牢牢记住。
没有多看一眼,林川直接掐断了意识连接,幽绿色的系统面板在视网膜深处瞬间消散。
大明水师留下的海防遗图牵涉太广,月牙岛刚稳住地脉阵眼,现在还不是探查外海废弃航线的时候。
“哐当!”
驾驶室的铁门被推开。
老宋光着膀子走了进来。
他背上大面积的电焊烫伤已经涂了一层厚厚的白药膏,疼得他走路都只能微微弓着腰。
但他那张黝黑的脸上,却挂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老板,到家了!”
老宋指着窗外。
林川抬起头。
破浪号庞大的船身已经平稳地驶入了月牙岛的内湾。
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海面上。
之前的狂风暴雨和死鱼翻白的惨状已经彻底成了过去式。
海水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成群的杂鱼在浅水礁盘周围穿梭。
大白和小白早就提前一步游回了内湾。
一大一小两头白鲸正围着刚修补好的恒温网箱打转,不时把大脑袋探出水面,冲着破浪号喷出一道道欢快的水柱。
“靠岸。”林川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呜——!”
破浪号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音汽笛,稳稳地停靠在深水码头的泊位上。
跳板刚一搭好,码头上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
“川哥回来了!”
“老板威武!”
老李和王大龙站在人群最前面。
这两位临江市的商界老油条,此刻连西装都不要了,穿着短袖衬衫,手里各自举着一个大号的铁勺。
在他们身后,防波堤的残骸边上,硬生生架起了十几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
锅底柴火烧得劈啪作响。
奶白色的鱼汤在锅里疯狂翻滚,极品野生大黄鱼和红东星斑在滚汤里散发着浓烈的鲜香。
这是拿命拼回来的海产,也是月牙岛绝处逢生的庆功宴。
“川子!快下来!”
王大龙挥舞着铁勺,嗓门比柴油机还大。
“岛上的兄弟们把死鱼烂虾全清干净了!这十几锅全是咱们恒温舱里活蹦乱跳的尖货!今天敞开了吃,管够!”
林川走下跳板,双脚稳稳踩在月牙岛的土地上。
两百多名工人红着眼睛围了上来。
没有人喊什么歌功颂德的口号,几十条汉子自发地让开一条道,把最中间那张大圆桌的主位留给了林川。
林川没有推辞,在主位上坐下。
“开饭!”林川抓起桌上的一瓶冰啤酒,用拇指“砰”地一声挑飞瓶盖,仰头灌了半瓶。
整个码头瞬间变成了狂欢的海洋。
啤酒瓶碰撞声和工人们划拳的吼声响成一片,几天来的紧张也随之散去。
酒过三巡。
周围的喧闹声一阵高过一阵。
林川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杯。
一道穿着冲锋衣的身影,绕过拼酒的人群,拉开林川旁边的折叠椅,静静地坐了下来。
是周铭。
这位国家深海科研所的顶级流体力学专家,手里端着一个装满白酒的塑料纸杯。
他没有了初登岛时那种高高在上的学术傲慢。
他看着林川,眼神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敬畏,还有那种“我彻底服了你这套深藏不露”的复杂情绪。
周铭举起纸杯,主动跟林川面前的空杯碰了一下。
“林川,我代表科研组,敬你一杯。”
周铭仰起头,把辛辣的白酒一口闷干,辣得直皱眉头。
他放下纸杯,双手压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把声音压得很低。
“国家实验室的绝密评估报告,刚才已经正式批下来了。”
周铭盯着林川的眼睛,语气郑重。
“张院士亲自在上面签了字。大明稳压端的闭合数据无懈可击,月牙岛的地质危机彻底解除了。”
林川拿起一根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一块鱼肉,没吭声。
他知道周铭来找他,绝不只是为了通报个平安。
周铭咽了口唾沫,说出了来意。
“上面对深蓝基金这次的越界行为震怒。为了防止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官方决定在月牙岛这片海域,立一个钉子。”
周铭指了指林川。
“从今天起,以月牙岛为中心,外扩三十海里。海事局和海洋局联合下发最高级别的自治权限。”
“你林川的船队,就是这片海域唯一的合法勘探开发方。”
“不仅如此。”周铭补充道,“科考队留在外海的所有监控阵列和声呐设备,接口全部对你的主控台开放。以后你在月牙岛周边办事,官方资源一路绿灯。”
资源、名分和权力,才是林川硬扛八百米深渊换来的真正战果!
林川停下筷子。
他偏过头,看着周铭那张写满诚恳的脸。
林川抓起桌上的酒瓶,给周铭的空纸杯倒满。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替我谢谢张院士。”
两只杯子重重碰在一起。
“这片海,我守得住。”林川仰头饮尽。
周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知道,官方这次算是彻底把月牙岛这张王牌攥在手里了。
码头上的狂欢还在继续。
老宋光着膀子,正站在桌子上跟几个安保队员拼酒。
林川站起身,跟老李打了个招呼,借口去换身干衣服,独自离开了喧闹的码头。
他顺着刚清理出来的石板路,大步走回了基地后方的私人书房。
推开门,反锁。
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窗外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划拳声。
林川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有去换衣服。
直接按下了桌上军工级笔记本电脑的开机键。
电脑屏幕亮起。
林川输入复杂的物理密码,打开了内部邮箱。
收件箱里,孤零零地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齐老。
标题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这是他们之间约定的绝密信息传输格式。
林川握着鼠标的手指微微一顿,点击打开。
邮件正文没有半句寒暄。
只有干练的两行字,外加一张泛黄的古籍扫描附件。
“川子,你让我查的那个外海废弃坐标,有眉目了。”
“我翻遍了内阁封存的《海防秘录》残卷。那个红点位置,当年是大明水师设在深海防线上的一处核心卫所。”
林川的目光盯着屏幕。
大明水师的核心卫所?
那为什么会在现代航海图上被抹得干干净净?
他继续往下看。
“残卷记载,成化九年,该卫所及周边三十里海域,遭遇‘不可抗力之海底异变’。”
“卫所沉没,水师全军覆没。大明朝廷连夜下旨,将该航线彻底废弃,所有海图坐标强行抹除。”
不可抗力的海底异变。
林川立刻想起黑龙沟底下那只幽蓝巨眼。
能让大明水师都放弃的地方,那片海域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那个断断续续闪烁的红点,难道是六百年前留下的某种机关在求救?
林川皱起眉头。
他突然站起身。
大步走到书房角落的保险柜前。
转动密码盘,拉开厚重的钢门。
保险柜的最底层,放着一个用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的铁盒。
这是林川当初欠了一屁股债,带着破铁皮船返乡时,随身携带的唯一家当。
里面装的,是他父亲当年那艘旧船失踪后,海事局移交回来的遗物。
林川把铁盒搬到书桌上,掀开油布。
里面是一本泛黄发霉的航海日志,以及几张已经模糊不清的无线电抄件。
林川的手指在无线电抄件上快速翻动。
他在找一组数字。
一组他父亲当年旧船在深海失踪前,发回陆地的最后一条求救电报的坐标。
“哗啦。”
纸页翻停。
林川的目光落在抄件最下方的那行经纬度坐标上。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电脑屏幕上齐老发来的那个大明废弃卫所的红点位置。
两组坐标在林川的视网膜上重合。
林川的手指僵在泛黄的纸页上。
林川屏住呼吸。
父亲旧船失踪前的最后求救坐标,跟大明水师废弃卫所的红点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