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清脆的电子音,在八百米深的海底机甲驾驶舱内响起。
林川死死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
视网膜上,那片几乎要撕裂他神经的血色乱码瞬间消失。
熟悉的幽绿色光芒重新亮起,柔和地覆盖了整个视野。
系统重启了。
幽绿色面板正中央弹出一个暗金色的结算窗口。
【结算完成!】
【成功修复跨时代镇渊节点!】
【深渊活体活跃度降低90%!】
【底层物理封印已达成完美咬合!】
林川看着那行“活跃度降低90%”的金色字体,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开。
林川强忍着肌肉的酸痛,抬起酸胀的右手,重重拍下通讯器按钮。
“老宋。”
林川嗓子沙哑。
“拉我上去。”
“嘎吱——”
十吨级液压绞车发出低沉的轰鸣,高碳钢缆开始平稳地向上回收。
“哗啦——!!!”
海面破开。
庞大的“巨齿鲨”深潜机甲被绞车稳稳地吊出水面,水花顺着厚重的特种装甲哗哗流下。
机甲稳稳落在甲板中央。
舱门推开。
林川扶着舱门边缘,大步跨了出来。
一夜过去,风暴散尽。清晨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黑龙沟的海面上。
阳光照在他冷硬的脸上。
林川的目光扫过甲板。
断裂的螺栓、烧焦的电缆、混着机油的海水,还有累得瘫倒在地的兄弟。
昨天之前,这支队伍在专家眼里,还只是一支靠着破船和蛮力在近海小打小闹的草台班子。
但今天。
他们顶住八百米深海的活体威压和十吨级绞车的极限过载,接上了月牙岛的地脉。
林川也不必再独自对抗深渊。
老宋那死不松手的液压杆,陈建国那死死绑在锚桩上的麻绳,就是这片海最坚硬的底气。
“老板。”
老宋坐在水坑里,艰难地抬起手,竖了个大拇指。
“这趟活儿,干得真他娘的痛快。”
林川走过去,一把抓住老宋的手腕,硬生生把这个两百斤的壮汉从甲板上拽了起来。
“回去给你算双倍工伤费。”林川拍了拍老宋的肩膀。
通讯舱的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周铭冲上甲板,手里死死攥着那台军工级便携终端。
他连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满是机油的甲板上。
“林川!数值归零了!”
周铭冲到林川面前,把屏幕直接怼到林川脸前,眼眶里全都是泪水。
“底层的切变率、磁场干扰、压力震荡!全部归零!”
“大明稳压端和月牙岛的地脉阵眼,形成了一个完美的物理死锁!连万分之一的误差都没有!”
周铭激动得语无伦次,一把抱住林川的肩膀。
“你把这把跨越了两千五百年的锁,给彻底焊死了!”
终端屏幕上,视频连线的画面还亮着。
国家实验室里。
张院士穿着白大褂,站在会议桌前。
这位见惯了国家重器起落的科学泰斗,此刻正带着身后几十名高级工程师,郑重地,对着屏幕里的林川和破浪号上的船员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川,我代表联合调查组,代表临江市千万百姓,谢谢你们!”
张院士直起身,声音沙哑,掷地有声。
“月牙岛的隐患彻底拔除了。官方的最高级别地质安全报告,我已经让人连夜起草。”
“从今天起,月牙岛不仅是你们的私人产业,更是国家级地质安全的前哨站!谁敢再在外面造你们的谣,我张继业第一个不答应!”
屏幕右上角的分屏里。
齐老拄着紫檀木拐杖,老泪纵横地连连点头。
“川子!好样的!老祖宗的手艺没丢!这趟黑龙沟,你干出了华夏海洋工程的魂!”
林川看着屏幕里激动的专家们,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张院士,齐老。客套话留着回去喝庆功酒的时候再说。”
“破浪号设备损耗严重。我们马上起锚回港。”
林川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转过身,从湿透的防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盒被压瘪的香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啪。”
防风打火机点燃。
林川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在阳光下缓缓散开。
赢了。
那帮躲在公海放冷箭的洋鬼子被海事局一窝端了。
大明废铜填进了远古锁眼。
五千万的资金窟窿填平了。
月牙岛的地脉隐患已经解除,海防体系也真正稳固下来。
林川吐出烟圈,终于踏实下来。
他抬起手,准备在脑海中彻底关闭那块幽绿色的系统面板,回底舱好好睡上三天三夜。
但就在他意识触碰关闭指令的瞬间。
“滴——”
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林川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视网膜深处,系统面板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听话地消失。
相反。
面板正中央,突然出现一条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数据进度条。
【检测到高频物理咬合残留数据……】
【正在提取大明废铜与远古锁眼摩擦共振波形……】
【底层逻辑模块强制激活!】
林川皱起眉头。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结算奖励!
系统正在吞噬并解析两块金属在八百米深海相撞时产生的物理共振数据!
进度条快速推进。
10%……40%……70%!
随着进度条的飙升,幽绿色的面板上,开始浮现出无数错综复杂的线条和断断续续的历史残片代码。
林川死死盯着那块面板,连手里的烟灰烧到了手指都浑然不觉。
不对劲。
那根两千五百年前的古老锁链,为什么会有一个精准的螺旋锁眼?
大明水师既然只是修补匠,他们当年又是怎么找到黑龙沟这个精确到了极点的稳压端坐标的?
进度条正在一点点揭开这片海域最深处的秘密。
【解析进度:99%……】
林川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盯着视网膜上的进度条,等待系统拼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