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已从破浪号转到月牙岛，进入地下防空洞改造的核心指挥室。
林川站在战术桌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放他们进来。”
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安检做细点。”林川拿起桌上的一块干毛巾，擦掉手上残留的机油，“除了那个总代和他的随身助理，剩下的保镖和随从，全给我扣在防波堤外面的快艇上。月牙岛的码头，不留垃圾。”
陈建国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位退伍老兵等的就是这句话。
“明白。老板放心，我保证他们连根指甲刀都带不进来。”陈建国一把抓起对讲机，大步跨出指挥室，“安保队！拉开警戒线！接客！”
十分钟后。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直升机旋翼轰鸣，一架通体漆黑的民用直升机在月牙岛外围的临时停机坪上强行降落。
海风卷着冰冷的雨水，把停机坪吹得泥泞不堪。
海神重工亚太区执行总裁理查德，踩着那双价值上万美金的定制皮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满是碎石和死鱼鳞的烂泥地里。
他那身高档的西装早就被海风吹得皱皱巴巴。
他过去在亚太区各大港口备受追捧，此刻却狼狈不堪。
陈建国带着几名身材魁梧的安保队员，面无表情地挡在栈桥入口。
“规矩我们懂。”理查德的助理满头大汗，赶紧把手里的公文包和恒温箱递过去，主动张开双臂接受搜身。
理查德咬着牙，屈辱地配合着安保人员的检查。
他看着周围端着防暴枪、满怀敌意的月牙岛工人，心里发紧。
他终于明白，大卫那帮蠢货到底惹上了一群什么样的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民间打捞队，而是一群不怕拼命、也不守规矩的深海疯子！
“进去吧。我们老板在里面等你。”陈建国冷冷地扬了下下巴。
理查德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笑容，带着助理走进地下防空洞改造的核心指挥室。
指挥室里的空气压抑。
排气扇发出沉闷的嗡鸣。
林川大马金刀地坐在战术桌主位上。
老宋、王大龙和老李分列两侧。
周铭站在旁边的服务器机架前，正死死盯着走进来的理查德。
没人起身迎接。
没人让座。
甚至连一杯水都没给他们倒。
理查德尴尬地站在桌前，脸上的肥肉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他掏出一条真丝手帕，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林川先生。深夜冒昧造访，打扰了。”
理查德微微弯下腰，姿态放低，语气谦卑。
“我代表海神重工亚太区总部，特意赶来月牙岛。之前我们在工作上存在一些严重的沟通误会，导致了……”
“理查德先生。”林川打断了他的客套。
林川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折叠椅上。
林川冷厉的目光落在理查德脸上。
“我的时间很贵。你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林川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防水军表。
“明天上午十点，我就会在全网几千万人面前，把那个黑匣子里的底层数据全部导出来。然后移交给国际刑警。”
林川冷笑一声。
“你的寒暄，救不了你们海神重工的股价。”
理查德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铝合金地板上。
林川没有按他预想的方式谈判。
这番强硬的态度打乱了理查德准备一路的说辞。
他知道，在这个男人面前，任何商业上的拉扯都是在找死。
“林先生！请您务必手下留情！”
理查德放下了跨国总裁的架子。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助理立刻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海神重工鲜红公章的厚重合同，双手递到林川面前的桌子上。
“林先生，我们海神重工一直致力于全球海洋生态的保护。”
理查德满头大汗，语速极快，生硬地开始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们听闻月牙岛最近遭遇了罕见的地质共振危机，导致大量珍稀鱼类死亡，防波堤损毁。对此，我们总部深感痛心！”
理查德咽了口干沫，指着桌上的合同。
“为了体现我们作为跨国大企业的社会责任感。海神重工董事会连夜决定，向月牙岛无偿捐赠五千万人民币，作为‘海洋生态保护及灾后重建赞助金’！”
“这笔钱没有任何附加条件！只要您签个字，五千万立刻秒到贵方账户！”
站在旁边的王大龙和老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五千万！
无偿捐赠！
昨天远洋集团的赵总拿出一千五百万，还要买走月牙岛三十的股份和七十年的开发权。
今天海神重工直接砸出五千万的纯现金，不仅不要股份，还得求着林川收下！
黑匣子给了林川谈判的主动权。
“不仅是资金！”
理查德生怕林川不满意，他一把夺过助理手里的那个黑色重型恒温箱，重重地放在战术桌上。
“咔哒”一声，理查德亲自输入密码，打开了箱盖。
冷气瞬间散开。
在防震海绵的包裹中，静静地躺着三个通体呈现幽暗哑光、造型精密复杂的环形金属构件。
“林先生，我们知道您最近在进行高强度的深海结构修复作业。底层的极压暗流需要特殊的缓冲材料。”
理查德的脸色苍白，指着箱子里的构件。
“这是我们海神重工最顶尖的实验室，刚刚研发出来的最新一代‘深海柔性阻尼器’！”
“它能扛住两千米深海的瞬时千万吨级水压冲击，并且在零点一秒内完成形变恢复！全球目前只有这三套成品，原本是准备送往欧洲总部的。我们恰好觉得，这东西可能对月牙岛的生态修复有帮助，就顺路带过来了！”
理查德近乎哀求地看着林川。
“林先生，我们真的是带着十二分的诚意，希望能和您交个朋友。”
指挥室里死寂一片。
周铭紧盯着箱子里的三套柔性阻尼器，目光发直。
他呼吸急促，双手紧扣桌沿。
“顶级柔性阻尼器……真的是他们实验室的非卖品！”周铭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狂热。
这正是他们现在最缺的东西！
双月大潮还有不到五天。
大明镇海铜印虽然拿上来了，但如果没有这三套阻尼器作为液压缓冲，只要底下那个活物一撞，青铜钥匙就会直接崩碎。
海神重工竟把他们急需的设备直接送上门了！
王大龙激动得直搓手，恨不得立刻替林川把字签了。
但林川没有动。
他靠在椅子上，连看都没看那五千万的合同和箱子里的阻尼器。
林川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偏头点燃。
烟雾在冷光灯下升起。
“理查德先生，海神重工的诚意，我看到了。”
林川吐出一口烟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钱是好钱。设备也是好设备。”
林川叹了口气，面露遗憾。
“可惜啊。你来得太不巧了。”
理查德愣住了，心头一紧：“林、林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川弹了弹烟灰，目光无辜地看着理查德。
“我已经跟几家国际主流媒体，还有国际刑警驻亚洲的办事处约好了。”
“明天上午十点，他们会派专员和转播车准时到月牙岛码头。跟我一起进行那台非法国籍潜水器黑匣子的数据交接仪式。”
林川无奈地摊开双手。
“你现在给我送这么多钱和设备，万一明天数据导出来，证明那台在八百米海底搞爆破、伤了我们白鲸的潜水器，是你们海神重工的。”
“那这笔钱，我拿着烫手啊。这算不算你们在公开贿赂重要证人？”
林川看着理查德，语气冷了下来。
“这朋友，我恐怕交不起。”
理查德浑身一冷。
林川根本不满足于拿钱和设备。
林川是要当众揭穿海神重工的说辞。
如果承认潜水器是他们的，那这五千万就是贿赂，海神重工的名声依然会彻底臭掉，黑匣子仍有可能曝光。
理查德终于撑不住了。
“噗通！”
理查德双腿一软，狼狈地跌跪在战术桌前。
他双手扒着桌沿，脸上的肥肉因恐惧而扭曲。
“误会！林先生！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
理查德失声喊道。
“那台在海底搞爆破的潜水器，跟我们海神重工没有任何关系！”
“那是废品！那是我们远东实验室在半年前就被一伙国际盗宝贼偷走的废弃报废设备！”
理查德连声辩解，冷汗浸透了衬衫。
“我们也是刚刚才查明真相！那帮盗宝贼偷了我们的废弃潜水器，跑到月牙岛来搞破坏！我们对此深感愤怒！”
“我们送这五千万，纯粹是出于对月牙岛遭受无妄之灾的同情！绝对没有任何封口的意思！”
理查德仰起头，死死抓着林川的袖子，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
“林先生，既然那只是一台被偷的废弃设备，里面的数据全都是那帮盗宝贼的胡言乱语，根本没有移交国际刑警的必要了！”
“我求求您，就把它当成一块电子垃圾，直接销毁了吧！”
指挥室里。
老宋、陈建国、王大龙和老李看着这个平日里在跨国会议上指点江山的总裁跪在地上，急着撇清关系。
所有人心里都痛快起来！
你嚣张啊！
你封海啊！
你拿国际公约压人啊！
现在还不是得哭着喊着把钱和神装塞进我们手里，还得自己抽自己大嘴巴子，承认那是一堆被偷的废铁！
林川看着跪在地上的理查德。
他没有再说话。
理查德已经承认潜水器是被盗设备，急着与海神重工撇清关系。
林川掐灭手里的香烟。
他伸手，随意地扯过桌上那份价值五千万的无偿捐赠合同，从旁边抓起一支签字笔。
“唰唰唰。”
林川在合同最后一页和阻尼器接收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理查德先生，你是个明白人。”
林川把签好的单子推了回去，把装有三套顶级阻尼器的恒温箱拉到自己面前。
“既然是废弃设备，里面肯定全是一堆乱码。明天上午十点，我会准时把那个破铁盒子扔进碎纸机里。”
林川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地上的理查德。
“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理查德如蒙大赦，慌忙起身，抓起签好的接收单，带着助理匆匆离开指挥室。
助理跟在后面，片刻也不愿多留。
听着外面直升机仓皇起飞的轰鸣声。
指挥室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王大龙激动得一巴掌拍在老宋背上。
“五千万！白送的五千万现金！加上这三套有钱都买不到的阻尼器！川子，咱们这回是真特么的连本带利全吃回来了！”
周铭满脸通红，抱着恒温箱不肯撒手。
“有了这三套阻尼器！大明镇海铜印就能完美扛住双月大潮的引力撕扯！地脉阵眼所需的最后一件设备也齐了！”
林川没有参与狂欢。
他大步跨出指挥室，走到深水码头的边缘。
冷风带着海水的气息吹来。
林川看着手机里刚刚收到的一条五千万到账的银行短信提示，随手把手机揣进口袋。
他望向远处漆黑无垠的外海。
钱和装备都到手了。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凝重。
现在，只欠五天后的那场双月大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