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全球能生产这种深海顶级阻尼器的，只有一家公司……海神重工。”
周铭声音沙哑。
片刻后，众人转到破浪号指挥室继续商议。张院士和周铭仍在现场，老宋、陈建国也已赶到。
指挥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那台排气扇还在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闷嗡鸣。
老宋光着膀子，手里的重型管钳当啷一声掉在铝合金甲板上。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子，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了几下，突然发出一声粗鄙的怒吼。
“草他姥姥的！这特么是老天爷在故意玩咱们吗！”
老宋一脚踹在铁皮柜子上。
“咱们刚在八百米深海把他们派来的潜水器绞成废铁，把他们的人按在甲板上戴了手铐！现在你告诉我，咱们修老祖宗防线救命的零件，还得去求这帮洋鬼子买？”
陈建国站在一旁，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的武装带，骨节泛白。
这位退伍老兵的腮帮子绷紧，眼神冷得吓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川没有发火。
他坐在折叠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张院士。
“张老，国内的军工企业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哪怕是不计成本，用最原始的办法强行车几套出来？”
“做不到。”张院士痛苦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撑着办公桌，花白的头发微微发颤。
“林川，这不是靠堆料和砸钱就能解决的粗活。大明青铜台要承受的，是双月大潮引发的千万吨级深海地脉拉扯力！”
“阻尼器必须在极压下瞬间承受超过万吨的挤压，然后在零点一秒内恢复原状，以此来缓冲阵眼的硬刚性。国内的特种液压材料技术起步晚，现在强行开模，就算走军工绿色通道，最快也要半年时间才能出成品！”
张院士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绝望的血丝。
“但我们只剩五天了！”
“五天后的双月大潮一到，如果青铜转接头没有柔性阻尼器做缓冲，底下那个东西只要稍微一挣扎，整个大明稳压端就会从内部直接崩碎！到时候整个月牙岛地基就会彻底沉没！”
半年，五天。
留给他们的时间远远不够。
“砰！”
指挥室的铁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王大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这位临江市的海鲜大老板此刻满头大汗，手里死死捏着一部正在播放视频的手机，脸色发白。
“川子！老陈！出大乱子了！”
王大龙喘着粗气，直接把手机屏幕拍在战术桌上，声音发颤。
“海神重工那帮杂碎，在外面掀桌子了！”
林川目光扫向屏幕。
那是几个国际主流媒体正在同步直播的紧急新闻发布会。
画面正中央，海神重工亚太区执行总裁麦克西装革履地站在发言台上。
他那张高高在上的脸上，挂着虚伪且沉痛的表情。
“在此，我代表海神重工联合科考理事会，向全世界通报一起恶劣的海洋恐怖主义事件。”
麦克的声音通过翻译软件，冰冷地传进指挥室。
“就在昨日，我们在华夏东海公海边缘进行合法的地质与生态取样时，遭遇了华夏月牙岛民间打捞团队野蛮的武装袭击！”
麦克伸手按下一张幻灯片。
屏幕上，赫然放出了波塞冬号被华夏海事局强行逼停、以及几名外籍雇佣兵被戴上手铐押走的高清照片。
“这个名叫林川的打捞头目，不仅非法扣押了我们的科考人员，甚至动用未知深海武器，恶意摧毁了我们造价五千万美金的‘巨鲸号’深潜器！”
麦克猛地一拍演讲台，语气愈发凌厉。
“他们在深海肆意破坏地质结构，完全无视全球海洋生态的安全！这是对国际公约的公然践踏！”
“我们海神重工已经正式向国际法庭提起诉讼，要求月牙岛立刻释放我方人员，并赔偿一亿美金的设备损失！”
听到这里，老宋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放他娘的连环螺旋连环屁！明明是他们在八百米海底打胀栓拆老祖宗的龙宫！现在反咬一口说咱们是恐怖分子？！”
林川没有理会老宋的咆哮，他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麦克。
他知道，这帮资本恶狗既然敢开这个发布会，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要点赔偿费。
重头戏在后面。
果不其然，麦克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悲天悯人的假笑。
“但是，出于对海洋生态的保护，我们海神重工愿意展现出最大的克制与诚意。”
“我们监测到，由于林川团队的非法爆破，月牙岛周边的地质随时面临崩塌的危险。而能解决这种深海极压危机的顶级柔性阻尼器，目前全球只有我们海神重工的实验室能够提供。”
麦克直视镜头，目光咄咄逼人。
“只要林川立刻交出月牙岛及周边海域的全部开发权，允许我们海神重工的专业团队全面进驻接管。”
“为了全人类的海洋安全，我们可以不计前嫌，立刻空运三套顶级阻尼器进行无偿的‘技术支援’。”
图穷匕见。
这场发布会，是在全世界面前明码标价的敲诈！
他们吃准了林川手里没有阻尼器，吃准了五天后的双月大潮就是月牙岛的死期。
要么交出这片海域的控制权，把老祖宗的大明阵眼和深渊底下的秘密拱手让给这帮强盗。
要么，就抱着那座破岛一起沉进八百米深的深渊里等死！
“太毒了……这帮人太毒了！”
周铭瘫坐在转椅上，看着屏幕上的新闻直播，心里一阵无力。
“他们这是用合法的商业垄断，光明正大地卡死了我们最后一条生路！”
王大龙急得直抓头发，指着手机屏幕下方疯狂滚动的弹幕。
“川子，你看看国内网上的风向！全特么乱套了！”
林川低下头。
国内各大社交平台上，远洋集团和海神重工雇佣的几十万水军已经彻底霸屏。
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被这段断章取义的发布会彻底带了节奏，恶毒的谩骂迅速占满了所有关于月牙岛的词条。
“原来林川才是那个破坏生态的罪魁祸首！赶紧把岛交出去让国外专家修啊！”
“为了自己当土皇帝，阻碍国际合作，这种黑心商人就该直接枪毙！”
“人家海神重工都大度地愿意提供核心技术支援了，月牙岛还在死扛什么？拉着几百号工人一起陪葬吗！”
“国家海事局为什么还不强制接管月牙岛？难道要看着我们的海域被这个土包子彻底毁掉吗！”
舆论的怒火，被资本巧妙地转移到了林川的头上。
陈建国双眼通红，拳头捏得骨节咔咔作响。
“老板！咱们把八百米深海拍到的录音和证据全发到网上去！告诉所有人这帮洋鬼子在底下干的脏事！告诉他们底下有大明水师的阵眼和怪物！”
“不能公开。”
林川语气一沉，打断了陈建国。
“老陈，你用脑子想想。”
林川站起身，走到全景玻璃前，看着远处风平浪静的月牙岛内湾。
“八百米深海下有几百年前的青铜建筑，还有一头能引发地脉崩塌的未知远古活物。这种消息一旦在网上公开，会引发多大的社会恐慌？”
张院士也痛苦地叹了一口气。
“林川说得对。这种级别的地质机密和远古生物反应，一旦曝光，不仅会引起民众恐慌，周边城市的房地产和经济会瞬间崩盘。”
张院士咬着牙，满脸憋屈，“而且，一旦事情上升到这种不可控的层面，国家最高层为了绝对的安全，只能强行接管月牙岛。到时候，大明稳压端会被直接封死，谁也别想再靠近半步。但没有阻尼器，官方接管也只能是眼睁睁看着它沉！”
这就是海神重工这把软刀子最恶毒的地方。
他们知道官方的顾虑，吃准了林川不敢把深渊的秘密抖落在阳光下。
有口难辩。
真相明明在手里，他却不能公开，只能任由全网把自己当成破坏生态的疯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这么憋屈死吗！”
老宋彻底压不住火了。
他怒吼一声，转身冲向指挥室角落的工具柜，一把抽出一把半米长的开山刀。
“草他妈的！这海老子不守了！我现在就开船回临江市，去把海神重工国内办事处的王八蛋全给剁了！老子一命换一命！”
老宋双眼猩红，拎着刀就往铁门外冲。
“砰！”
一只大手按住铁门，硬生生将门撞回。
林川站在老宋面前，攥住老宋拿刀的手腕。
力道极大，震得老宋半边身子一麻，开山刀当啷一声砸在地板上。
“砍人？砍几个穿西装的买办，能变出阻尼器来吗！”
林川盯着老宋的眼睛，语气沉冷，不容置疑。
老宋粗重地喘着气，眼眶里的眼泪混着血丝直打转：“老板！我咽不下这口气！他们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还让咱们在全网面前当孙子！”
林川松开老宋的手腕，弯腰捡起那把开山刀，随手扔进工具柜里。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绝望。
林川转过身，看着桌上那部还在播放新闻发布会的手机，看着屏幕上麦克那张嚣张到极点的脸。
林川的嘴角，缓缓扯开。
扯出一抹冷笑。
“咽不下，那就别咽了。”
林川大步走到战术桌前，一把抓起那部手机。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
“老陈，老王。”
林川转过头，看着满脸错愕的众人。
“他们不是喜欢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玩公开吗？”
林川冷哼一声，将手机重重地拍在铝合金桌面上。
“好。”
“那我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思，玩把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