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舱的防爆铁门被人一脚重重踹开。
老宋光着膀子,拎着一个六十斤重的工具箱冲了进来。
“当啷!”
工具箱被他狠狠砸在铝合金甲板上。
老宋大口喘着粗气,从里面一把抽出高压钨极焊枪,又抄起一把半米长的重型液压钳。
“老板,家伙事全在这儿了!”老宋那张被海风吹得发黑的脸上透着一股子狠劲,“那帮洋鬼子送来的这三个铁疙瘩,到底哪儿有毛病?”
林川没有废话。
他走上前,伸手拍了拍减震台上那套通体幽黑的柔性阻尼器。
“外壳没毛病。参数也没毛病。”
林川神情冷峻,手指点在阻尼器液压舱侧面一道极细的接缝上。
“毛病在里面。”
“切开它。”林川下令。
老宋愣了一下。
“老板,这可是海神重工最顶尖的非卖品!一刀下去,几百万就没了!万一里头的液压油漏了,这玩意儿就成废铁了!”
“不切开,它就是咱们的催命符。”
林川一把夺过老宋手里的液压钳,直接卡在那道接缝的受力死角上。
“他们在这个液压舱的内壁里,嵌了一块特种记忆金属。”
林川双手猛地发力。
“咔嚓!”
金属外壳发出刺耳的断裂声。
坚硬的外壳被撬开一道小口。
林川扔下液压钳,拿起强光手电照进豁口深处。
“老宋,你自己看。”
老宋凑过去,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缝隙。
在精密的液压阀门旁边,确实卡着一块指腹大小、颜色诡异的暗灰色金属片。
它不属于正常的液压传动结构,而是卡在阀门的关键部位。
“这……这是啥玩意儿?”老宋咽了口唾沫。
“物理暗门。”
林川的声音冷了下来。
“只要咱们带着它下到深海极压区,遇到深渊底下那个怪物的次声波震荡。这块记忆金属就会瞬间膨胀,死死卡住液压阀。”
“阻尼器一秒钟就会变成实心铁疙瘩。大明青铜台的阵眼会从内部直接崩碎。”
老宋倒吸一口凉气,背后冒出冷汗。
“草他姥姥的!”
老宋破口大骂,双眼发红。
“这帮洋垃圾!当面送礼,背地里下绝户手!这是要咱们全船人的命啊!”
老宋抓起焊枪就往上扑。
“老板!我这就把它烧成铁水!”
“烧个屁。”
林川一把按住老宋的手腕。
“烧了它,液压舱的密封就真废了。咱们现在上哪去找第二套能扛住两万吨水压的阻尼器?”
林川盯着豁口,冷笑一声。
“他们玩物理暗门,咱们就给他来个物理绝育。”
林川转头看向工具箱。
“拿绝缘钳。顺着那块记忆金属牵着阀芯的传力细线,给我强行绞断。”
“断掉记忆片对阀芯的牵制,主阀改由一根外接的机械拉线控制。”
“线头留出来,直接挂在我的深潜机甲操作台上。”
老宋眼睛一亮。
“改成手动断流?!”
老宋拍了下大腿。
“老板,你这招太毒了!这等于把他们的定时炸弹,变成了咱们自己手里的离合器啊!”
“少废话。干活。”
林川戴上防护手套,“三套阻尼器,全改。一根毛都别给他们剩下。”
底舱里瞬间亮起刺眼的蓝白色电弧。
火星四溅。
老宋按照林川的指引,用绝缘钳和焊枪拆改三套阻尼器。
十分钟后。
“咔哒。”
最后一根外接机械拉线被焊牢在阻尼器外壳上。
老宋擦去脸上的黑灰,松了口气。
“老板,全阉干净了。现在这三个铁疙瘩,你让它软它就软,你让它硬它就硬。海神重工的祖宗来了也控制不了它!”
林川拽了拽拉线,确认牢固。
“把阻尼器的液压舱重新封好。”
林川话音刚落,
“滴——!滴——!滴——!”
林川腰间的加密卫星通讯器突然响起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林川皱眉,抓起通讯器接听。
“老板!家里出事了!”
陈建国沙哑而焦急的声音伴着海浪声从扬声器里传来。
“老陈?你那边什么情况!”
林川眼神一紧。
“大白和小白疯了!”
陈建国的声音在风中发颤。
“它们根本不听驯养员的口令!两头白鲸刚才突然冲出活水牧场,现在正拼了命地撞击咱们月牙岛浅水区的二期防波堤废墟!”
“撞网?”林川心头一沉。
“不是撞网!是撞混凝土坝基!”
陈建国急得大吼。
“大白的脑袋都撞出血了!小白在旁边疯狂发出超声波尖啸!声学警报器全特么亮红灯了!”
林川迅速理清了线索。
大白小白是深海顶级的生物雷达。
之前在黑龙沟,它们发狂是因为八百米深渊底下的未知活体苏醒,那是地脉极压带来的本能恐惧。
但这里是月牙岛近海!
是水深不到三十米的浅滩!
地脉阵眼早就被他用大明废铜死死堵住了!
“把监控视频切给我!马上!”
林川催促道。
“已经切过去了!”
林川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工级平板电脑,点开通讯链路。
屏幕闪烁了一下。
月牙岛近海的高清监控画面弹了出来。
画面里。
风大浪急。
大白在浑浊的浅水中翻滚。
它一次次后退,再猛地冲向防波堤废墟,用脑袋撞上碎石堆。
鲜血顺着它的额头散开,染红了一大片海水。
小白在一旁焦躁地游动,水面泛起细碎水花。
“老板,是不是底下的地脉又漏了?”老宋凑到屏幕旁,脸色发白,“底下的怪物顺着水脉钻到咱们老家底下了?”
“不是地脉。”
林川盯着屏幕,声音冷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用力地戳在屏幕上大白游动的轨迹上。
“你仔细看大白的撞击路线。”
老宋瞪大眼睛。
“如果底下有地脉共振,水流是发散的。白鲸的反应会是原地打转,或者向外海逃窜。”
林川盯着那片海面。
“但大白没有乱窜。”
“它每次撞击的路线都很笔直,始终朝着同一个坐标。”
林川抬起头,目光骤冷。
“这是实体移动时排开的水流。”
“是有东西,正在咱们的水底下,贴着海床往前摸!”
通讯器那头,陈建国倒吸了一口冷气。
“老板……咱们近海的微波雷达和声呐阵列,什么都没扫到啊!屏幕上干干净净的!”
“海神重工的吸波涂层潜艇。”
林川一字一顿地说:
“雷达扫不到,但躲不过白鲸的生物声呐。”
“那帮洋鬼子在黑龙沟放了狠话,说要炸毁我们的牧场心脏。”
林川冷笑。
“我以为他们是佯攻。没想到,他们真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趁着双月大潮的掩护,派微型爆破潜艇来咱们家里暗度陈仓!”
指挥室里瞬间死寂。
老宋手里的焊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微型爆破潜艇!
海神重工明面上送钱送阻尼器,暗地里却放出了这种杀招!
他们想趁林川在黑龙沟补天时,炸毁月牙岛的地基!
只要月牙岛的基石核心区一碎。
林川在前面修再多的链子,也是白搭!
“草他妈的!”
陈建国在对讲机那头怒吼一声。
屏幕里。
陈建国一把扯掉身上的雨衣。
他大步走到监控镜头前,冷硬的脸上满是怒意。
“唰!”
陈建国甩下右手。
一根通体纯黑、带有破窗锥的重型甩棍弹开。
金属节管相撞,发出脆响。
他盯着摄像头,双眼通红。
“老板。”
陈建国压低声音,怒意未消。
“你在前头安心修你的链子。”
“家里这几只躲在泥沟里的老鼠。”
陈建国握紧甩棍,转身走向码头边缘的冲锋舟。
“我来关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