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六点，破浪号按令起锚。大白和小白跟在船侧，一同离开了月牙岛。经过远海航行，迷雾群岛终于出现在前方。
“轰隆隆——！”
破浪号底舱的两千匹马力柴油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这艘刚刚加装了重型钛合金装甲的千吨级钢铁巨兽，毫不减速地劈开灰白色的浓重海雾，一头扎进了这片在现代海图上被标记为绝对盲区的远海迷雾群岛。
海风在这里仿佛被强行抽干了水分，透着一股刺鼻的铁锈味。
能见度极低。
惨白的探照灯光柱打出去，连五十米都穿不透，就像是搅进了一锅浓稠的米汤里。
林川站在驾驶室的全景玻璃前。
他身上穿着黑色的防水夹克，双手平稳地撑在主控台边缘。
视网膜深处，系统那行【远征第一站：迷雾群岛】的血红色提示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幽绿色扫描面板上紊乱的磁场波动。
“老板，这雾太邪门了。”
老宋光着膀子，双手攥着舵盘，紧盯前方。
“罗盘在转圈，测深仪的读数乱跳。这地方的磁场比黑龙沟还要狂躁十倍，咱们现在就是个半瞎子。”
“压住十五节航速。看雷达。”
林川冷声道。
陈建国站在副控台前，双手按住军工级防撞雷达面板。
屏幕上的雪花噪点疯狂闪烁。
突然。
“滴——！滴——！”
两声尖锐的防撞警报突然在驾驶室里响起！
陈建国猛地眯眼，“咔哒”一声端起大口径防暴枪。
“老板！正前方两海里！”
陈建国指着屏幕上跳出的三个红点，声音透着肃杀。
“三艘大型船只！没有AIS识别信号！他们关了应答机！”
没等林川下令。
雷达上的三个红点以专业的战术机动速度，在破浪号正前方摆出品字形包抄阵型！
“他们不是路过！是冲着咱们来的！”陈建国咬着牙低吼。
“唰！唰！唰！”
浓雾深处，十几道军用探照灯光柱骤然亮起，撕开灰白海雾！
强光交织成一张光网，照向破浪号驾驶室。
刺得人根本睁不开眼。
林川迎着强光，微微眯起双眼。
在探照灯的背后。
三艘通体喷涂深灰色吸波涂料、造型冷硬的重型科考船横在破浪号航道前方！
没有挂任何国籍的旗帜。
但这三艘船的排水量，每艘都超过三千吨！
高耸的舰桥和厚重的破冰撞角，透着准军事色彩。
“减速！停船！”林川喝道。
老宋一把拉下倒档拉杆，破浪号发出凄厉的反冲嘶鸣，硬是在三艘钢铁巨兽前一百米处停住。
吨位悬殊。
三千吨对千吨，是吨位上的碾压。
“呜——！！！”
对面最中央的那艘旗舰，拉响了狂妄的重型汽笛。
对方根本没给破浪号交涉的时间。
“砰！砰！”
两艘侧翼的灰船上，四门重型高压水炮毫无预兆地同时开火！
成人大腿粗的高压水柱裹着几万个大气压的冲击力，砸向破浪号前甲板！
“轰隆！！！”
水柱砸在钛合金装甲板上，爆出震耳欲聋的闷响。
漫天水花疯狂飞溅，把甲板上的钢缆和设备冲得东倒西歪。
“草他姥姥的！上来就动手！”
老宋气得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珠子瞬间红透了。
不仅是水炮。
“嗡——！！！”
一股刺耳的高频声波穿透防爆玻璃，震得驾驶室里所有人五脏六腑翻腾！
定向声波驱离武器！
林川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他咬紧后槽牙压下不适，左手抠住控制台边缘。
陈建国彻底炸了。
这位退伍老兵一把推开驾驶室的侧门，顶着漫天泼下的高压水花和刺耳的声波，大步流星地冲上了二层甲板的露天平台。
他单手举起大口径防暴枪，另一只手粗暴地抓起大功率扩音器。
“对面的无标识船只！”
陈建国怒吼一声，声音压过声波武器的嘶鸣。
“这里是华夏月牙岛民间科考船！”
“我们正在进行正常航行！立刻停止你们的暴力驱离行为！”
“你们这是在挑起海事冲突！”
陈建国的话音刚落。
对面的定向声波武器突兀地停了下来。
高压水炮也偏转了方向，不再直接洗刷破浪号的甲板。
两秒钟后。
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带着浓重海外口音的蹩脚中文，在灰雾中嚣张地响了起来。
“华夏的民间科考船？”
那声音里满是傲慢和放肆的冷笑。
“你们是不是在近海待久了，脑子进水了？”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雷达！这里是迷雾群岛！这里是公海！”
对面的扩音器里传来哄笑声。
“在公海，你们那套所谓的官方规则，在这里就是擦屁股的废纸！”
“这里只有一条规矩。吨位大，炮管粗，就是规矩！”
“现在，带着你们那艘破铜烂铁，滚回你们的浅水区去！再敢往前开半海里，我们直接碾碎你们！”
嚣张。
撕破脸皮的武装霸凌。
脱离华夏近海规则的保护后，这帮跨国鬣狗终于在公海露出了獠牙。
陈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扣在防暴枪扳机上。
“老板！”
陈建国转头冲着驾驶室大吼。
“开撞吧！咱们的船底刚换了钛合金装甲！我带兄弟们拿命填，也得在他们船舷上撕下一块肉来！”
“把枪放下！退回来！”
林川站在全景玻璃后，声音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对面那三艘严阵以待的重型科考船。
硬冲？
破浪号的钛合金装甲确实硬，但吨位摆在那。
千吨级的船去撞三千吨的准军事级破冰船，那不叫血性，那叫自杀。
更何况，对方成品字形包抄，只要破浪号敢加速，两侧的船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物理挤压，就能把破浪号活活夹成一块铁饼。
底牌不能在这个时候掀。
必须先摸清他们到底在迷雾群岛里护着什么东西。
林川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他转过头，刚准备下令老宋后退半海里稳住阵脚。
就在这时。
“滴——！滴——！滴——！”
林川视网膜深处，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爆出一片刺眼的明黄色光芒！
这不是遭遇物理攻击的红色警报。
这是系统罕见的、代表着环境异变的生态警告！
【生态极危警告！】
【检测到周边海域底层水质发生不可逆恶性突变！】
【超规格有毒物质正在极速扩散！】
林川瞳孔骤缩。
他察觉到，破浪号周围的海水变了。
原本被狂风掀起的墨蓝色涌浪，十几秒内诡异地平息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浑浊的暗黄色水流，正从三艘灰船后方咕嘟咕嘟地翻涌上来！
刺鼻的酸臭味混着重金属铁锈味，顺着海风灌进驾驶室。
“老板……这水里什么味儿啊！”
老宋捏住鼻子，脸色一沉。
“这水怎么跟化工厂排的毒汤一样！”
林川冲出驾驶室，来到甲板边缘。
他双手撑住栏杆，盯着下方不断翻滚的暗黄色浑水。
水下。
大白和小白一直没有露头。
通过底舱的骨导监听阵列，林川听见两头白鲸痛苦、暴躁的低频悲鸣。
它们在水底拼命挤向破浪号船底，仿佛海水变成滚烫的硫酸，让它们避之不及。
大自然在惨叫。
“哗啦。”
林川紧盯海面时，一股涌浪翻起。
一团惨白中透着暗紫色的庞大物体，被浑浊的暗黄色水流推上了海面。
它在破浪号的左舷外不到五米的地方，载浮载沉。
老宋拎着一把强光手电，顺着林川的视线照了过去。
看清那团东西时，老宋这个在死人堆里滚过的糙汉子也双腿一软，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掉进海里。
“老板……”
老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抖得像是在看一场恐怖片。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海面上那具残破的庞大尸体。
“那是……海豚？”
老宋嗓音劈叉，眼里满是惊恐与茫然。
“不……不对！”
“它的皮……”
“它的皮怎么全都烂了！！！”
在惨白的手电光柱下。
那具两米长的成年海豚尸体出现在林川眼前。
它身上没有螺旋桨切割或大型掠食者撕咬的痕迹。
它的表皮。
那层原本光滑的流线型皮肤。
此刻像是被泼了强酸。
大片皮肉溃烂，呈现出溶解状！
灰白色脂肪和半溶解的肌肉组织，像烂泥一样挂在骨架上。
双眼被腐蚀成两个空洞的黑窟窿。
它不是正常死亡，而是被这片海水活活腐蚀致死！
林川盯着烂皮海豚，双手抠住铝合金栏杆，指甲嵌进金属缝隙，指骨泛白。
他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翻滚的毒水，冰冷而暴戾地钉在对面三艘武装科考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