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海风迎面撞来。
但在风里,夹杂着一丝诡异的焦躁感。
三人大步流星地直奔内湾的活水牧场。
还没等靠近码头边缘,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剧烈拍水声,混着刺耳的鲸鸣,直接砸在三人的耳膜上。
“哗啦——!!!”
浅水区里,水花被砸得漫天飞溅。
大白和小白彻底疯了。
这两头平时温顺的深海精灵,此刻在不到十米深的防波堤内侧疯狂翻滚。
大白那庞大的身躯一次次暴躁地摩擦着水泥堤坝,坚硬的藤壶在坝体上刮出一道道刺目的白痕。
小白则不停地用尾鳍狠狠抽打着水面,发出一阵阵频率极高、透着浓烈暴戾的尖叫。
岸边,两个负责喂食的驯养员急得满头大汗。
“吃啊!大白!这是刚起网的极品红鱼!”
一个驯养员手里拎着一桶活蹦乱跳的海鱼,试图往水里倒。
“啪!”
大白猛地一甩尾巴。
几百斤的重击力直接砸在水面上,掀起一道狂暴的水墙,当场把那个装满红鱼的塑料大桶抽得四分五裂。
活鱼掉进海里,大白连看都没看一眼,反而烦躁地朝着外海的方向顶了顶脑袋,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老板!这不对劲!”
陈建国一把按住腰间的防暴枪,眉头紧锁。
“大白小白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它们连最爱吃的活饵都拒食了!”
林川站在码头边缘。
他没有出声安抚白鲸。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大白焦躁望向的外海方向。
大白和小白是深海的顶级生物雷达。
它们在害怕。
更准确地说,它们在极度厌恶某种正在逼近的东西。
“别喂了!全都退后!”
林川抬起手,一声冷喝直接喝退了惊慌失措的驯养员。
就在林川准备让系统扫描外海底层水文时。
老宋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这位在海上飘了大半辈子的老海狼,根本没有去看白鲸。
他光着膀子,走到码头最外侧的延伸栈桥上。
随意地蹲下身子。
老宋从裤兜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烟袋锅,塞了一撮旱烟叶,偏头点燃。
“吧嗒,吧嗒。”
老宋深深抽了两口旱烟,吐出浓烈的青烟。
他没有看任何雷达屏幕,也没有看什么高科技探测仪。
老宋直接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电焊烫伤的右手,探进冰冷的内湾海水里,用力地捞起了一把海水。
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老宋把湿透的手指举到鼻尖底下,仔细地闻了闻。
接着,他的大拇指和食指死死捏在一起,将指腹上残留的海水用力地搓了搓。
原本漫不经心的动作,在搓动了三下之后,戛然而止。
老宋那张被海风吹得发黑的老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把手里的旱烟锅在鞋底上重重磕了两下,直接站起身。
他抬头眯眼,望向正东方天际线上的云层。
“老板。”
老宋转过头,脸色铁青,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这水里的味儿,不对。”
林川眉头一挑:“怎么不对?”
“发涩。搓在手里有股子滑腻的死铁锈味。”
老宋指着脚下的海水,咬牙切齿。
“这绝对不是咱们近海的问题。月牙岛的活水牧场底下全是大明废铜堵着的活泉,水质清得能直接喝。”
老宋转过身,手指用力地指向东方的天际线。
“是外头的流子进来了。”
“看那边的云脚,底层洋流正在发生大面积切变。极远处的海流,把某些见不得光的‘脏东西’,顺着退潮的底吸生生带进咱们的浅水区了。”
老宋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透着老一辈航海人的绝对直觉。
“外海深处的那片群岛,怕是正在往外吐毒水。”
这话一出,陈建国倒抽了一口夹着海腥味的凉气。
他当兵出身,只信雷达和枪炮。
但他跟着林川在海上拼了这么久,他太清楚老宋这种底层经验有多毒辣。
“砰!”
栈桥后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狂奔而来。
周铭抱着一台造型笨重的便携式军工级水质光谱分析仪,连滚带爬地冲上码头。
他身后跟着两个国家实验室的研究员,每个人手里都拎着采样管。
“林川!出事了!”
周铭连气都喘不匀,直接把分析仪重重拍在码头的石墩上。
“外围传感器刚跳红灯!我带人抽了底层的海水样本!”
周铭指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据峰值,声音发颤。
“重金属同位素!”
“海水里出现了一种微量的、绝对不该存在于浅海大陆架的深海重金属同位素!”
周铭抬头看向林川,双眼通红。
“这种同位素的半衰期诡异,它只可能存在于几千米深的强磁场断层裂谷里!”
“现在它竟然顺着洋流,大面积地扩散到了月牙岛的近海!”
“外海那片迷雾群岛的地层……被人强行挖破了!”
科技的数据。
老海狼的直觉。
在这一秒钟内,完美地、分毫不差地咬合在了一起!
林川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老宋那张凝重的黑脸,又看了一眼周铭屏幕上飙红的曲线。
他的嘴角,缓缓扯开一抹冷硬的弧度。
老宋的土法。
周铭的科学。
这才是他林川在这片海域真正能扛住一切的铁血底盘。
任何单打独斗,在茫茫深海面前都是找死。
但他手里捏着的这支团队,已经磨合成了这片海域最锋利的刀。
“大白小白不吃东西,是因为它们闻到了水里的毒味。”
林川转过身,看着水里依然烦躁不安的白鲸。
“那帮暗网财团的鬣狗,动作比咱们想象的还要快。”
林川眼神里的杀气瞬间烧透了。
“他们集结了舰队,已经在迷雾群岛的外围下了黑手。他们这是在用重型机械强行洗地,连海底的毒水都给抽出来了!”
林川没有去骂娘。
他大步跨到码头正中央,一声暴喝直接压过了海浪的轰鸣。
“老陈!”
“在!”陈建国猛地立正。
“全岛立刻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林川语速很快,连下几道命令。
“封闭活水牧场的外海进水阀门!内循环先停,换储备净水!别让这股毒水灌进牧场!”
“安保队子弹全部上膛,微波雷达给我把功率推到最大!”
林川转头,死死盯住老宋。
“老宋!上船!”
“国家重工集团昨天送来的那批重型外挂阻尼器,复检一遍!特种钛合金装甲板,现在就给我往破浪号的底盘上死死焊!”
林川指着破浪号庞大的钢铁船身,字字如铁。
“把船头的水炮和绞车全部通电预热!”
“他们敢在老祖宗的坟头上挖毒水。”
“咱们就开着船过去,把他们的管子全给砸烂!”
“明白!马上焊死!”
老宋发出一声狂吼,一把抓起管钳,带着十几个水手像一群发疯的饿狼一样冲上了破浪号的甲板。
整个月牙岛的深水码头,在林川的几道指令下,瞬间变成了一台全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刺眼的电焊火花在破浪号的船壳上疯狂爆闪。
一箱箱重型弹药和深潜气瓶被履带车源源不断地送进底舱。
气氛紧绷到了随时会断裂的极限。
陈建国站在码头边缘,正快速地清点着刚刚装车的单兵潜水装备。
“特种水下射钉枪,十二把。”
“高压液压剪,满电。”
陈建国嘴里念叨着,手里的动作干脆利落。
就在他拿起最后一个装备箱时。
“滴——!滴——!滴——!”
陈建国挂在战术背心胸前的海事局专线加密通讯器突然响起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陈建国动作猛地一僵。
他一把抓起通讯器,按下接听键。
扬声器里,没有海事局联络员平时平稳的声音。
只有一阵嘈杂的电流杂音,以及一个急促到快要断气的嘶吼声,直接在码头上轰然炸开!
“月牙岛呼叫!月牙岛注意!”
“这里是东海海事局外围一号观测站!”
通讯器那头的人,声音里透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惊恐。
“一艘失去动力的无国籍大型船只!”
“没有任何生命特征信号反馈!”
“它正顺着被污染的异常洋流!”
“笔直地,朝着你们月牙岛的正前方防区……”
“极速漂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