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腮帮绷紧,眼中满是煞气。
他死死盯着远处海雾中若隐若现的黑船轮廓。
“老板,我带人下快艇!把那帮鬣狗的雷达全给轰烂!”
林川伸手,一把压下陈建国发烫的枪管。
“省点子弹。”
林川望着漆黑的海面,语气平稳。
“大自然收垃圾,不收手续费。”
陈建国愣住了。
他没明白林川的意思,但长久以来养成的绝对服从,让他干脆地松开了扳机。
林川没有去解释。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主控台前。
视网膜深处,那块幽绿色的系统面板正在无声地运转。
刚才那重达万吨的大明青铜封渊闸,在深海三千米的裂缝底部轰然闭合。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关门。
两扇万吨级的实心青铜闸门野蛮地挤压在一起,将原本占据在缝隙里的海水粗暴地排空。
闸门彻底咬死时,深渊底部凭空多出了几万立方米的物理真空死角。
千万吨高压海水,正在疯狂填补这个空缺。
系统早就把这组数据,精准地投射在了林川的视野里。
一场短暂却恐怖的海底倒吸流,正在三千米深渊下极速成型。
“老宋,左满舵。”
林川的双手撑在铝合金桌面上,下达了明确的航向指令。
“航向215。退七百米。”
老宋光着膀子,愣了一秒。
破浪号现在被两台国宝级稳压锚死死钉在海面上,稳如泰山。
暗舱也捞上来了,危机全解除了,这个时候退什么?
但老宋半句废话没问。
他一巴掌拍下稳压锚的液压起升键,待两台锚收妥,才双手死死握住舵盘,猛地向左狠打到底。
破浪号底舱的重型柴油机爆发出低沉的轰鸣。
千吨级的钢铁船身压着涌浪,精准地退入林川划定的那个安全冗余角。
刚刚停稳。
五海里外。
那片被浓重海雾笼罩的公海边缘盲区。
斯通寻宝团的残党头目血手,正站在黑船旗舰的驾驶室里。
他手里的军用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钢板上。
雷达屏幕上,黑龙沟底层那些狂暴的流体力学数据,竟然在几分钟内彻底归零了。
那股足以撕裂一切的地脉威压,消失得干干净净。
血手脸上的刀疤剧烈抽搐着,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凉了个透。
他知道,林川赢了。
那个东方人不仅活着把东西捞上来了,还把大明阵眼彻底焊死了!
“法克!起锚!全速撤退!”
血手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声嘶力竭地冲着麦克风狂吼。
“切进公海航道!马上离开这片海域!”
三艘没有任何标识的武装黑船,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引擎被推到了红线极限。
他们疯狂掉头,企图借着海雾的掩护,彻底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血手以为只要跨过公海那道无形边界,月牙岛的船就拿他没有办法。
但他根本不知道,他们此刻逃跑的航线,正不偏不倚地卡在那股深海真空倒吸流的绝对正上方。
海面上,没有任何预兆。
血手只觉得脚下的钢板猛地一沉。
不是海浪拍击的颠簸,而是一种诡异的、直接失去浮力的失重感!
他猛地扑到窗前,向外看去。
黑船正下方的海水,没有翻滚,没有起浪。
而是违背物理常识地,向内轰然塌陷!
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巨型水坑,在海面上瞬间成型。
这不是普通的漩涡。
这是千万吨海水被深渊底部那个绝对真空死角疯狂抽吸,导致的残暴的流体塌陷!
“这是什么东西!”
血手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他根本来不及做任何补救动作。
三艘武装黑船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海水浮力,直接顺着那个凹陷的深坑,直直地坠了下去!
“轰隆!!!”
恐怖的流体切向力,从四面八方狠狠砸在黑船的船体上。
几百吨的钢铁船身在水压的疯狂挤压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船首和船尾被两股不同方向的倒吸流死死咬住。
“咔嚓!”
黑船的龙骨当场从中间断成两截!
底舱的发电机组在海水倒灌的瞬间爆出刺眼的蓝色电弧,火星混着黑色的浓烟在水坑里疯狂翻滚。
甲板上的外籍雇佣兵连救生衣都来不及穿。
他们被恐怖的离心力直接甩飞出船舱,连惨叫声都被狂暴的水流声彻底淹没。
大自然的天灾,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无情的绞肉机。
那股短暂却狂暴到极点的倒吸流,将三艘黑船连同上面的所有设备,野蛮地碾成了漫天漂浮的碎木板和扭曲的废铁残骸。
连一通求救信号都没发出去。
斯通寻宝团在东海的最后一点根基,被这股暴走的洋流生生抹除。
十几海里外。
三艘涂着灰白色冷硬涂装的华夏海事重型巡逻艇,拉着刺耳的警报,像三把利剑一样切入这片海域。
探照灯的强光直接劈开海雾,死死钉在那片满是残骸的水面上。
海流已经重新恢复了平稳。
倒吸流的物理真空被填满,海面只剩下大片大片的黑色浮油和散碎的垃圾。
海警特勤站在巡逻艇的甲板上。
几道高压水枪直接封死了残骸区的边缘。
特勤们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抛出重型抓网和打捞套索。
那些在冰冷海水里拼命扑腾、侥幸没有被倒吸流绞成肉泥的残党,被海警像捞死鱼一样,一个个硬生生地拽上了甲板。
冰冷的精钢手铐“咔哒”上锁。
雇佣兵们趴在积水里,脸色惨白,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官方的清场,干净利落,不留一丝死角。
破浪号的驾驶室里。
陈建国放下手里的高倍夜视望远镜,倒吸了一口夹着海腥味的凉气。
他看着远处海面上那些闪烁的红蓝警灯,又转头看了看站在主控台前的林川。
“老板,这手借刀杀人,太狠了。”
陈建国咽了口干沫,声音里透着一股心服口服的敬畏。
“他们连底下的洋流都没摸清楚,就敢来抢咱们的坐标。这回是真特么连骨灰都填海了。”
老宋站在一旁,双手叉腰,咧开大嘴笑得痛快。
“活该!让这帮孙子天天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晃悠。老天爷都看不下去,直接开个眼给他们收了!”
林川没有接话。
他随意地把对讲机扔在桌面上。
他没有再去看那片满是残骸的海域,也没有去管海事局的扫尾工作。
海外盗宝势力在黑龙沟伸出来的触手,今天已经被他连根斩断。
这片海域,彻底干净了。
林川转过身。
他的目光,越过破浪号的二层甲板,直直地落在了后甲板正中央的位置。
那里。
静静地放着那个从三千米深渊底部,硬生生拔出来的庞然大物。
几十吨重的清末暗舱。
舱体表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深海藤壶、管虫和暗褐色的海藻。
极高水压在厚重的木质和金属接缝处,留下了明显的物理侵蚀痕迹。
一股陈腐、潮湿、带着几百年深海死寂的腥味,正在甲板上缓缓散开。
全船人的目光,顺着林川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这个暗舱上。
这才是他们拼了命,硬顶着双月大潮和深渊活物,最终捞上来的真正目标。
这才是压在林川心头十几年的旧账。
林川大步跨出驾驶室。
他踩着满是积水的铝合金甲板,径直走向那个庞大的暗舱。
海风渐渐平息。
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月光生硬地砸在甲板上。
林川在暗舱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走到旁边的特种装备箱前。
粗暴地一把掀开箱盖。
林川弯下腰。
左手探进箱子,一把抽出一把沉重的重型破拆斧。
斧背厚重,斧刃泛着寒光。
林川在手里颠了颠分量。
他的目光里透出狂热的执念。
他握紧斧柄。
转过身,大步走向暗舱那扇紧闭的防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