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破水巨响,在狂风肆虐的黑夜中轰然炸开。
几十吨重的清末商船暗舱,带着沉淀了百年的黑色淤泥和刺鼻的海腥味,犹如一头被强行拖出水面的史前巨兽,直直地冲出了沸腾的海面!
“轰!”
副绞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
粗壮的高碳钢缆绷得笔直,将这个庞然大物野蛮地扯到了破浪号的后甲板上空。
千吨级的破浪号在这股恐怖的重量下,船尾猛地往下一沉,冰冷的海水直接倒灌进排水孔。
紧接着,船身又在稳压锚的死死拉扯下狂暴地弹了回来。
暗舱就这么悬停在半空。
舱体表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深海藤壶、管虫和暗褐色的海藻。
黑色的泥水像瀑布一样顺着木质缝隙“哗哗”地往下砸,砸在铝合金甲板上,发出沉闷的死音。
甲板上死寂一片。
老宋光着膀子,双手死死卡着绞车的制动拉杆。
他熬得通红的双眼望着这个庞然大物,连呼吸都忘了。
“拔出来了……”
老宋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老板真特么把这根卡了多年的刺……硬生生给拔出来了!”
这不仅是一个暗舱。
这是压在两代人头顶的死局,是引发深海活体暴动的罪魁祸首!
水下三千米。
林川坐在“巨齿鲨”机甲的驾驶舱内。
他的右臂已经痛到彻底麻木,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盯着面镜外的那片深渊。
暗舱被拔走后。
那股原本因为“水锤效应”而疯狂喷涌的高压泥沙流,在极短的时间内失去了所有的物理阻挡,开始向着四周的海水迅速扩散、沉淀。
浑浊了几个小时的断层裂谷底部,终于在探照灯的惨白光柱下,一点点露出了它真正的底色。
海面上,破浪号的通讯舱里。
周铭瘫坐在军工级电脑前,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屏幕上。
机甲高清探头的完整画面,经海事局公证通道投向国家实验室的大屏幕。公网直播间只接到行动远景;符文、传动和结构特写留在国家屏上。
“泥沙散了!快看底下!”
周铭一把抓起对讲机,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钉在了屏幕上。
在三千米深的深渊裂缝上方。
没有怪物的巢穴,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
在暗舱被拔走的原地,赫然矗立着一座庞大到让人感到窒息的青铜建筑!
它深深地嵌在玄武岩的海床里。
巨大的青铜构件纵横交错,表面刻满了粗犷、透着无尽杀伐之气的大明镇海符文。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水利节点。
这是一座完完整整、犹如钢铁要塞般的——大明水师镇海闸!
“老天爷……”
破浪号的通讯舱里,齐老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屏幕前。
他干枯的双手死死捂着嘴,老泪纵横。
“镇海大闸!《海防秘录》里记载的终极封渊闸!它竟然真的存在!”
画面中,那座青铜闸门的中央,原本被暗舱和防波桩死死卡住的地方,露出了一道足有半米宽的缝隙。
也就是在这道缝隙里。
一股刺眼的幽蓝色热光,正在缝隙深处翻滚。
那根本不是什么远古巨兽的眼睛,那就是深渊底层因为地壳运动而漏出的极压地脉热流!
周铭看着那道缝隙,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轰然崩断,所有的物理逻辑在这一刻形成了最完美的闭环。
“我懂了!全特么懂了!”
周铭声嘶力竭地狂吼,眼眶红得要滴出血来。
“这几天的‘心跳’,根本不是活物!是暗舱这根刺卡住了青铜闸门的咬合轨道!”
“闸门关不上,底层的极压热流顺着缝隙漏出来,撞击在暗舱的金属底部,产生了恒定频率的流体水锤效应!”
周铭指着屏幕,浑身剧烈地发抖。
“那就是心跳的真相!”
直播间里,几百万水友在这一秒钟内彻底疯魔了。
“卧槽!物理驱魔!这特么才是最硬核的真相!”
“没有怪兽!全是大自然的水压和老祖宗的机关在较劲!”
“川哥牛逼!这波操作直接封神了!”
全网沸腾之际。
水下三千米,奇迹再次轰然上演。
那根卡了多年的“刺”被林川彻底拔走。
大明水师当年倾尽国力打造的极压共鸣青铜,在失去了物理阻碍后,展现出了让现代工业都感到胆寒的自适应韧性。
“嘎吱——嘎吱——”
一阵沉闷、厚重到了极点的金属摩擦声,在三千米深的深渊中轰然炸响!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那座庞大无比的青铜封渊闸,在深海暗流的平顺润滑下。
竟然开始缓慢地、坚定地滑动起来!
两扇重达万吨的青铜闸门,顺着预设的古老榫卯轨道,朝着正中央的裂缝狠狠咬合过去!
“它自己合上了!”老宋在甲板上指着屏幕,激动得语无伦次,“老祖宗的机关是活的!”
“咔哒——!!!”
一声仿佛能把整个东海地壳彻底击穿的金属死锁声,顺着骨导监听阵列,直接砸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严丝合缝。
绝对的物理死锁!
青铜封渊闸在这一秒钟内,将那道泄露幽蓝热光的裂缝,彻彻底底地、霸道地封死在了海底!
那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幽蓝色热光,瞬间熄灭。
那股威压了月牙岛和黑龙沟好几天、仿佛要撕裂一切的沉闷“心跳”声,戛然而止。
通讯舱里。
周铭面前的军工级流体力学监测屏上。
所有飙红到底的异常压力曲线、所有代表着底层地脉暴动的次生涡流警报。
在闸门闭合的零点一秒内。
犹如退潮般瞬间清零!
红灯全灭。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着绝对安全、绝对平稳的绿色波形。
深渊,重归死寂。
“平了……彻底平了……”
周铭瘫在椅子上,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流。
他看着屏幕上那条平滑如镜的绿线,感觉自己这辈子学过的知识,在这座大明古闸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这片海,被林川用最野蛮的方式,硬生生地救了回来。
“老宋。”
林川平稳的声音,顺着通讯电缆传回海面。
“拉我上去。”
“好勒!老板!”
老宋先用吊臂将暗舱落稳在甲板上,腾出副绞盘回收机甲。
他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啸,双手死死压下副绞盘的拉杆。
十分钟后。
“哗啦——!!!”
“巨齿鲨”机甲带着一身冰冷的海水破水而出,被吊臂稳稳地放在甲板上。
林川推开舱门,大步跨出驾驶舱。
他身上的黑色抗压服早已经被汗水湿透,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
甲板上的安保队员和水手们自发地让开一条道。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看着林川的眼神,只有最纯粹的狂热与敬畏。
这就是他们的定海神针。
林川没有去管那个放在甲板上的清末暗舱。
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海水,深吸一口冷冽的海风。
海面上的风暴已经彻底停歇。
月牙岛的危机解除了。
林川却没有放松。
他转头望向五海里外的浓雾,目光里带着煞气。
在那里,斯通寻宝团残党的那艘黑色母船,正像一条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依然贼心不死地在公海边缘游弋。
他们以为放了次声波潜航器,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老陈。”
林川的嘴角缓缓扯开一抹残忍的冷笑。
陈建国大步上前,手里的大口径防暴枪“咔哒”一声顶上火。
“老板,我在。”
林川盯着浓雾深处那个若隐若现的红点。
“门焊死了。老祖宗的龙宫干净了。”
林川声音冷硬如铁,一字一顿。
“现在。”
“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