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只白鲸的声音。
这是几十、上百只巨型海洋哺乳动物,在极度统一的频率下,发出的一场深海大合唱!
海面上。
破浪号严重倾斜的甲板上。
老宋死死抱着那台因钢缆崩断而彻底报废的十吨级液压绞车,双眼通红。
他看着那根断裂的钢缆像毒蛇一样缩回海里,绝望地发出一声嘶吼。
“老板!!!”
陈建国扑在船舷边,大口径防暴枪掉在积水里。
他死死盯着那片沸腾的黑色海面,浑身的血液凉了个透。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川彻底没救的绝对瞬间。
“哗啦——!!!”
“哗啦啦——!!!”
破浪号正前方的海域,毫无预兆地轰然炸开!
几十团庞大的白色水柱,犹如倒冲的瀑布,直刺夜空!
两道巨大的白色身影,顶着狂风怒吼,蛮横地破浪而出!
大白!
小白!
但它们不是孤军奋战。
在它们庞大的身躯后方,在那些被狂风卷起的黑色巨浪之间。
密密麻麻的白色脊背,像是一片在海面上移动的白色岛屿,连绵不绝地浮出了水面!
整整上百头野生白鲸!
这是大白和小白在这片海域,用最高级别的生物电波,强行召唤过来的庞大野生鲸群!
它们没有盲目地冲向破浪号下方那个危险的次生涡流。
大自然赋予了它们最顶级的避险本能。
大白游在最前方。
它精准地停在了林川早前布置的那条生态安全线的外缘。
那是一条流体力学上的绝对安全切线。
上百头成年野生白鲸,在大白的带领下,规整地排开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阵列。
就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深海声学重装兵团。
大白高高扬起那颗光滑巨大的脑袋。
它张开嘴。
“嘤——!!!”
一声高亢、极具穿透力的长鸣,从大白的喉咙里轰然喷发!
紧接着。
上百头野生白鲸同时张开了嘴!
没有杂乱的叫嚷。
它们将生物声波的频率,诡异地、完美地压在了同一个波段上!
狂暴的高频生物声波,顺着海水,像一面无形的、厚重到了极点的实心钢墙,直直地朝着三千米深的深渊底床狠狠压了下去!
通讯舱里。
周铭瘫在椅子上,原本已经面如死灰。
“滴——!”
他面前那台军工级声呐监测仪,突然爆出一声尖锐的提示音。
周铭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屏幕上的流体力学模型,正在发生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恐怖变化!
“这……这怎么可能!”
周铭猛地扑到屏幕前,双手发抖地拉出底层数据。
“高频生物声波切入了涡流中心!”
“波形对冲……这是绝对的物理相位干涉!”
周铭一把抓起对讲机,激动得在通讯舱里又蹦又跳。
他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冲着对讲机大喊:
“老宋!老陈!涡流被压住了!”
周铭指着屏幕上那条疯狂暴跌的涡流切向应力曲线,眼泪夺眶而出。
“这是流体力学里的奇迹!”
“这群白鲸发出的高频生物声波,和海底那股狂暴的次生涡流的物理频率,形成了万中无一的‘相位相反’!”
“它们在用生物声呐,和几百万吨的海水进行完美的物理中和!”
这就是大自然最硬核的降维打击!
不靠肉体去撞。
不靠蛮力去拉。
纯靠声波阻尼效应!
高频声波像是一把把细密的梳子,硬生生地梳平了次生涡流里那些狂暴的分子运动!
水下三千米。
林川坐在“巨齿鲨”机甲的驾驶舱里。
右机械臂上的钛合金装甲已经被巨石砸出了一个恐怖的深坑。
钢缆断裂的反冲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滚,嘴角溢出的鲜血温热。
他死死握着操纵杆,正准备按下自毁推力做最后的一搏。
突然。
外面那股仿佛要把机甲生生绞成废铁的狂暴吸力,毫无预兆地减弱了。
刺耳的涡流撕裂声,在海水中迅速沉寂。
原本疯狂围着机甲打转、犹如绞肉机刀片般的尖锐泥沙。
失去了物理动能的支撑,哗啦啦地朝着海底坠落。
那种黏稠、暴躁的高压海水。
在这股穿透三千米深渊的空灵鲸鸣声中,迅速变得平缓、黏稠、安静。
视网膜深处。
那块因为钢缆断裂而疯狂闪烁血红警报的幽绿色系统面板,在这一瞬间彻底变了脸色。
刺眼的红光极速消退。
稳如泰山的幽绿色数据流重新铺满了林川的视野。
【滴。】
【检测到超规格高频声波干涉。】
【目标区域流体阻尼系数飙升!】
【次生涡流切应力指数:已归零!】
在面板的最中央。
一个散发着耀眼金光的进度条,直接从70%狂暴地跳满了最后一截!
【底层物理平衡已强行重构!】
【拔刺物理条件:100%!】
【可执行强制拔除指令!】
林川看着那行绿色的100%,大口喘着粗气。
他没有笑。
他透过面镜,看着周围那些重新沉淀下去的泥沙。
那是大白它们在海面上,用族群的力量,硬生生替他在这片三千米深的死局里,砸开了一道活命的大门。
这大半年来,他砸在月牙岛活水牧场里的钱,以及拿命护下来的那些深海精灵,今天给了他最硬核、最丰厚的回报。
十海里外。
公海边缘的盲区。
斯通寻宝团残党的那艘黑色旗舰上。
血手端着那杯烈酒,正准备欣赏破浪号被海底滑坡彻底扯翻的绝美画面。
“老大!不对劲!”
技术员双手砸在控制台上,脸色惨白。
他转过头看着血手,眼里满是惊恐。
“海底的涡流……没了!”
“你放什么狗屁!”
血手一把揪住技术员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了起来。
“老子放的是军工级的次声波潜航器!海底滑坡已经成型了!几百万吨的泥沙液化,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技术员哆嗦着手,把军用监听阵列的音频通道开到最大。
舰桥的扬声器里。
没有海底崩塌的轰鸣。
没有破浪号解体的惨叫。
只有一阵接一阵、空灵、宏大的白鲸合唱声!
这声音穿透海水,带着一股自然的力量,清晰地响在血手和所有雇佣兵耳边。
“它们……它们用声音把漩涡填平了……”
技术员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钢板上。
“物理中和……它们在用声波做物理中和!我们的次生涡流,被一群畜生给硬生生抵消了!”
血手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次声波炸弹。
他精心设计的流体陷阱。
他自以为能把林川连皮带骨头生吞活剥的终极杀局。
在几百头野生白鲸的声带面前。
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国际笑话!
“这不可能……”
血手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平滑如镜的流体曲线,浑身的血液在一秒钟内彻底冻结。
这不是输给了科技。
这是被这片海域的主人,用最原始的生物羁绊,硬生生地按在案板上降维碾压!
破浪号甲板上。
狂风依旧。
“老板!涡流停了!”
老宋趴在甲板上,对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狂吼,眼泪混着雨水往下砸。
水下三千米。
林川坐在机甲驾驶舱内。
他的右臂已经痛到麻木,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
但他的双眼,在这一刻爆射出一股极度狂暴的重工业杀气。
大自然让路了。
大白把阻力清空了。
剩下的活,该他自己干了。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手一把抓住主控台上的两根重型液压操纵杆。
机甲背后的六台矢量推进器,在这一瞬间爆发出刺眼的蓝色尾焰。
百吨级的液压推力被他直接推到了危险的红线区!
“老宋!副绞盘备用索挂死!”
林川在头盔里发出一声震碎深渊死寂的暴吼。
他双手猛地向后一拉机甲的绞盘拉杆引擎。
机械臂上的液压管线根根暴起!
“给我拔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