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光芒没有像以往那样剧烈闪烁,它平静得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但在林川的脑海最深处,那张早已铺开的《大明海防遗图》,其边缘那片原本被浓重黑雾锁死的未知区域,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深层引流通道。
林川瞳孔骤缩。
他没有去端那杯凉透的茶,而是直接站起身,大步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
密码拨动。
钢门拉开。
林川伸手进去,郑重地将那个从清末暗舱里死人怀中抠出来的铁盒抱了出来。
铁盒里,静静地躺着那半张非金非帛的《大明远征残图》。
老头子当年拿命换回来的半块拼图,在海底压了十几年,终于到了该见天日的时候。
林川将残图装进特制的防潮密封袋,反手锁上保险柜,大步跨出控制室。
凌晨四点。
月牙岛地下防空洞改造的临时绝密会议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排气扇发出沉闷的嗡鸣。
齐老穿着唐装,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正趴在一张巨大的特制实木工作台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高精度的放大镜,正死死盯着桌面上铺开的那张《大明海防遗图》。
这是之前从大明卫所遗址里抢救出来的原本。
在这张图上,月牙岛、黑龙沟以及几个卫所节点,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周铭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坐在旁边的军工级电脑前,双手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
他正在试图用流体力学模型,反推这张古图上那些模糊的留白区域。
“不对……还是不对。”
齐老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后脖颈,皱紧眉头。
“大明水师耗费国库修了这么庞大的洋流大阵,如果只是为了防守这几个节点,这工程量和收益根本不成正比。这图绝对少了最核心的一块!”
“砰。”
会议室的防爆铁门被一把推开。
林川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拎着那个密封袋。
“齐老,别猜了。”
林川声音冷硬,直接走到工作台前。
“缺的那块,我拿回来了。”
“啪”地一声。
林川将密封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齐老和周铭同时愣住了。
齐老干枯的手指颤抖着解开密封袋的锁扣。
当他把那半张呈现出诡异暗青色、表面布满残缺符文的卷轴抽出来的瞬间,这位见惯了无数国宝的考古泰斗,整个人如遭雷击。
“这材质……这符文的走势……”
齐老的声音猛地拔高,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双手捧着那半张残图,激动得浑身剧烈地发抖。
“速效……我的药……”
齐老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色涨红。
他一只手死死抓着残图,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摸唐装的口袋。
手抖得太厉害。
一个白色的小药瓶从他口袋里滑了出来,“吧嗒”一声掉在地上,滚到了林川脚边。
林川没有任何废话,弯腰捡起药瓶,单手磕出两粒褐色的小药丸。
他一步跨上前,直接把药丸塞进齐老嘴里,顺手抄起桌上的温水杯递了过去。
“齐老,稳住。”林川眼神沉静,“东西在这儿,跑不了。您慢点看。”
齐老就着温水把药吞下去,靠在桌沿上大口大口地喘了半天粗气。
苍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他一把推开上来搀扶的周铭。
“透光台!把特制透光台给我打开!”
齐老声嘶力竭地大吼,眼底爆射出极度狂热的科研光芒。
“快!”
周铭二话没说,直接拍下工作台侧面的重型物理开关。
桌面中央,一块长宽超过两米的特制光学玻璃板轰然亮起。
纯粹、没有一丝杂质的冷白光从底部直射上来,将整个会议室照得惨白。
齐老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双手的颤抖。
他小心、郑重地,将那张原本的《大明海防遗图》平铺在透光台的左侧。
紧接着。
他拿起林川带回来的那半张《大明远征残图》,缓缓向右侧的空白区域靠拢。
林川和周铭分站两侧,紧盯着桌面。
两张材质完全相同的古卷,在透光台的强光照射下,显现出复杂的内部纤维纹理。
齐老的呼吸彻底停滞。
他的双手平稳地推动着残图的边缘。
那半张残图的切口,并不是平滑的直线。
而是呈现出诡异的锯齿状。
而原本那张海防遗图的边缘,正好有着与之对应的凹槽。
一毫米。
半毫米。
“咔哒。”
虽然纸张不可能发出金属的碰撞声,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里,仿佛同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音。
严丝合缝!
两张古卷的边缘,就像是两块精密的重工业齿轮,分毫不差地、完美无缺地咬死在了一起!
连一丝光都透不过去。
“咬上了……”老宋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了会议室,站在门边咽了口干沫,眼睛瞪得像铜铃。
但这仅仅是开始。
当两张图纸拼合完成的绝对瞬间。
底部的强光穿透了这两块非金非帛的古老材质。
奇迹在透光台上轰然上演。
原本在两张图纸上各自断裂、杂乱无章的黑色线条。
在光学作用的强行穿透下,竟然产生了不可思议的视觉重叠!
那些看似毫无意义的墨迹,在光线的折射下重新组合。
一条条粗壮、透着凛冽杀伐之气的海流线和航道坐标,在拼合处犹如活过来一般,疯狂地向外延伸、贯通!
“老天爷……”
齐老双手死死撑着玻璃台面,老泪纵横。
“这不是两张图……这是被人硬生生撕开的一整张绝密战略图!”
“周铭!扫描!马上录入超算中心!”林川发出一声冷喝,打破了众人的震惊。
“收到!”
周铭立刻冲到高精度红外扫描仪前。
扫描光束在透光台上飞速滑过。
“滴——!”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军工级电脑的屏幕上瞬间弹出了拼合后的完整数字图像。
周铭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正在进行坐标系锚定……正在套用现代全球高精海图参数……”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一张庞大的现代东海三维海图,轰然覆盖了整个屏幕。
而大明水师留下的那些古老坐标和航线,被系统粗暴地直接投射到了现代海图的对应位置上!
月牙岛。
黑龙沟。
第二卫所。
弟三节点。
这些他们拿命拼出来的坐标点,在屏幕上亮起刺眼的绿光。
但这几点绿光,在这张完整的图纸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这……这怎么可能!”
周铭盯着屏幕,声音发颤。
在全场人震骇到极点的目光中。
一条粗壮、醒目的红色航线,从黑龙沟的青铜闸坐标开始,以一种蛮横、霸道的姿态,笔直地刺向了东海更深处的无尽汪洋!
它没有迂回。
没有防御。
它就像是一柄刺破苍穹的长枪,直指深海!
“不是防御链……”
齐老拄着拐杖,浑身剧烈地发抖。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势如破竹的红线,声音凄厉得几乎破音。
“大明水师建这几个卫所,根本不是为了在近海死守!”
“黑龙沟的青铜闸,月牙岛的地脉阵眼,全特么是这条航线上的物资补给站和水文稳压节点!”
齐老猛地转过头,看着林川,眼底透出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敬畏。
“这是出征!”
“老祖宗当年是集结了整支无敌舰队,顺着这条洋流大阵,去远海主动剿杀深渊里的东西!”
“这是一条彻头彻尾的——出征航线!”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老宋倒吸了一口冷气,陈建国握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防守和出征。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维度的战略格局。
大明水师留下的不是一面盾牌,而是一把直插敌人心脏的利剑!
林川站在大屏幕前。
他没有说话。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顺着那条红色的出征航线,一路向外海延伸。
他看着红线穿过暗礁区和深水海沟。
最终。
精准地,扎进了海图最边缘的一片灰白色未知区域。
“周铭。”
林川的嘴角缓缓扯开一抹冷硬的弧度。
“看看这条线的尽头,落在哪了。”
周铭咽了口干沫。
他颤抖着手握住鼠标,将屏幕上的地图比例尺强行放大到了极限。
鼠标的光标,落在了那条红线的终点。
也就是那片连现代商船都绝不涉足的灰白色未标记区域。
看清经纬度坐标时。
周铭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转椅上。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林川。
那张惨白的脸上布满了极度的恐慌和无法掩饰的战栗。
“林川……”
周铭抬起手,指着屏幕边缘那个刺眼的坐标红点,声音发颤得几乎连不成句。
“这条线的终点……”
“已经远离近海,进入远海公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