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大步走回驾驶室。
破浪号的底舱里,两千匹马力的重型柴油机正发出平稳而低沉的轰鸣,千吨级的钢铁巨兽在海面上碾开一条宽阔的白浪,全速朝着月牙岛的方向返航。
这是破浪号下水以来,开得最硬气、也最风光的一段航程。
“呜——!!!”
三声悠长、穿透力极强的军用重型汽笛声,在破浪号的前方轰然炸响。
林川站在全景玻璃前抬眼看去。
三艘通体刷着冷硬灰白色涂装的华夏海事重型护卫艇,正呈严密的品字形战术阵型,在破浪号的正前方破浪开道。
护卫艇上的高压水炮朝天扬起,喷射出四道交叉的白色水柱,在探照灯下交织出一道壮观的跨海水幕。
没有哪艘民用打捞船能享受这种级别的待遇。
海事局用最高规格的水门礼,给这群刚刚在三千米深海拿命堵住地脉窟窿的汉子,铺出了一条绝对安全的凯旋大道。
“哗啦!”
破浪号船首正下方的海面上,两团巨大的白色水花毫无预兆地炸开。
大白和小白庞大的身躯犹如两枚重型鱼雷,欢快地跃出水面。
大白光滑的头上还留着结痂的血痕,动作却不见迟滞。
一大一小两头白鲸默契地贴着破浪号的球鼻艏,巨大的尾鳍在海面上拍打出极具节奏感的声响,如同深海最顶级的护卫精灵,亲自为这片海域的王引航。
老宋光着膀子站在舵盘前,看着外面的排场,咧开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抬手抹了一把被海风吹得发干的脸颊,嗓子都乐哑了。
“老板,这排面!老子在海上飘了大半辈子,做梦都没敢想过有一天能让海事局的重装船给咱们当保镖!”老宋激动得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加上大白它们开路,这特么简直比龙王爷出海还威风!”
陈建国把大口径防暴枪锁进枪柜,大步跨过来,那张常年冷硬的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这排面是咱们拿命在底下硬生生砸出来的。海神重工那帮杂碎现在全蹲在局子里喝茶,这片海以后算是彻底干净了。”
林川没有接话,他的目光顺着大白喷出的水柱,远远地望向海平线尽头。
在那里,月牙岛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随着破浪号渐渐逼近内湾,一阵震耳欲聋的“噼里啪啦”爆响声,直接盖过了海浪的轰鸣,顺着海风狂暴地砸进了驾驶室里。
“抛缆!靠泊!”老宋发出一声暴喝。
破浪号庞大的船身稳稳地靠上深水码头。
液压跳板轰然搭下。
林川刚踏上码头的铝合金栈桥,就看到整个防波堤上已经成了人的海洋。
两百多号岛上工人、留守的安保队员,全都挤在码头两侧。
王大龙和老李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两根长长的竹竿,上面挑着十挂十万响的特制大地红。
鞭炮炸得碎屑漫天飞舞,浓烈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这味道虽然呛人,但却透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踏实感。
“川子!活过来了!咱们月牙岛彻底起飞了!”
王大龙扔下竹竿,顶着满头满脸的鞭炮纸屑,像一头狂奔的黑熊直接扑了过来。
他死死抱住林川的肩膀,激动得浑身的肥肉都在发抖。
“你看看那边!你快看看二号码头!”王大龙转过身,手指着月牙岛的另一侧,嗓门大得几乎劈叉。
林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原本空旷的二期深水码头上,整整停靠着三艘吃水极深的万吨级远洋重工货轮!
货轮上喷涂着醒目的国家重工集团标志。
十几台重型龙门吊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
一排排超规格的深潜器耐压壳、成捆的特种抗压钛合金钢材、以及用来浇筑海底基站的高标号速凝水泥,正像下饺子一样,被平稳地卸在月牙岛的防波堤后方。
老李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电子卸货单,快步走到林川面前。
这位临江市的商界老狐狸,此刻也难掩激动。
“林川,国家队的效率太恐怖了。”老李咽了口干沫,把平板递到林川眼前,“你刚在直播里敲定的条件,今晚,东海战区的第一批军工级基建材料就已经入港了。这三船物资,随便挑出一样都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战略管控级硬通货!”
老李指着远处那台正在组装的重型相控阵雷达底座,眼神里透着极度的狂热。
“等这些东西在黑龙沟外围扎下根,咱们月牙岛就不再是个打捞据点了。这是一座武装到牙齿的海上钢铁要塞!”
林川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物资清单,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深海跟大自然和跨国巨头死磕,光靠几条破枪和血肉之躯根本走不远。
只有把国家机器的重工业底牌牢牢绑在月牙岛的战车上,这片海才能真正姓林。
“老李,物资清点入库。工人奖金发双倍,今晚全岛加餐。”林川扔下一句话,目光瞬间变得冷厉起来。
他转头看向陈建国。
“老陈。清场。带人接管指挥中心一号会议室。除了张院士的人,连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十分钟后,月牙岛地下防空洞改造的核心会议室。
走廊两端,八名全副武装的特警笔直地站在走廊两端。
气氛肃杀到了极点,没有任何人敢靠近半步。
会议室的防爆铁门被陈建国从里面死死推上。
屋里只剩下林川、齐老、周铭,以及屏幕那头坐镇国家实验室的张院士。
林川大步走到不锈钢长桌前。
他伸手拉开一直死死贴在胸口的防水内兜拉链,郑重地掏出那个在三千米深海暗舱里抠出来的铁盒。
铁盒表面还残留着被水压侵蚀的痕迹。
林川没有多说半句废话,直接拨开物理卡扣,“嘎吱”一声掀开盒盖。
他将那本边缘泛黄发脆的《航海日志》,以及那半张材质诡异、布满残缺符文的《大明远征残图》,平稳地推到了齐老面前。
“齐老。东西我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
林川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冷硬如铁,直视着这位激动的考古泰斗。
“我爸当年拿命护下来的局,现在交到你们手里。怎么拆解,是你们专家的事。”
齐老拄着拐杖的手剧烈地哆嗦了一下。
他连呼吸都屏住了,从口袋里摸出一副崭新的白手套戴上。
这位见惯了无数国宝出土的老人,此刻面对这半张残图,动作竟然缓慢、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他没有去摸那半张图,而是小心地将那本《航海日志》捧在手心里。
老泪沿着脸颊落在桌上。
“林远山……好汉子。华夏的深海防线,欠你们父子两代人一条命。”齐老的声音嘶哑得快要碎掉。
周铭站在一旁,目光却死死盯住了铁盒夹层里抽出来的那张羊皮卷。
“林川!这就是那份‘极压共鸣青铜’的原始配方?!”
周铭拿起桌上的放大镜,凑近查看羊皮卷。
他看着上面复杂的古法冶炼比例和矿石掺入火候,激动得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绝了!太绝了!这简直是材料学上的降维打击!只要把这份配方吃透,咱们国内深潜器的耐压壳厚度至少能削减三分之一,潜深极限能直接突破万米大关!”
周铭猛地抬起头,看着林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林川,你这哪是上交了一份图纸。你这是给国家深海重工硬生生拔高了五十年的科技树!”
大屏幕里,张院士站直了身子。
这位国家实验室的最高负责人,隔着屏幕,庄重地向林川敬了一个军礼。
“林川,多余的话我不说了。”张院士放下手,语气透着一股一锤定音的绝对威严,“从今天起,月牙岛就是国家在东海的绝对桥头堡。”
张院士打了个手势,屏幕画面切换。
两名特勤人员严肃地扯下了一块覆盖在巨大牌匾上的红绸。
纯铜打造的牌匾在冷光灯下散发着厚重的光泽。
上面赫然刻着两行烫金大字:
【国家级深远海协同探索中枢】
【第一指挥驻地:月牙岛】
“这块牌子,现在已经挂在你们月牙岛防波堤的大门上了。”张院士盯着林川,字字如铁,“这是最高联合调查组特批的。在这片海域,你的指挥权等同于舰队司令。只要你不违背国家底线,这片海的规矩,你林川说了算!”
林川看着屏幕上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紧绷了几天几夜的下颌骨终于微微松动。
他没有矫情地推辞,而是干脆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块牌子不仅仅是荣誉,更是他在这片深海里彻底站稳脚跟、甚至能跟那些跨国资本正面硬刚的免死金牌。
配方资料的交接顺利地完成。
残图留在岛上等待拼合。周铭和齐老暂留会议室,继续研究海防遗图。
喧闹了一整天的月牙岛,终于在深夜迎来了难得的宁静。
海风拂过内湾,大白和小白早就躲进修好的活水牧场里呼呼大睡。
码头上的工人们喝得烂醉如泥,横七竖八地躺在宿舍里打着响亮的呼噜。
林川独自一人坐在基地最高处的控制室里。
屋里没开大灯。
他手里端着一杯早已经凉透的浓茶,目光平静地看着全景玻璃外那片漆黑深邃的海洋。
右臂的肌腱还在隐隐作痛,那是三千米深海极限拉扯留下的后遗症。
林川没有去管它,他随意地喝了一口凉茶,感受着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残留的疲惫。
万籁俱寂时。
“滴——!!!”
一声久违的机械合成音在林川脑海深处响起!
林川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视网膜深处,那块完成底层逻辑重构的幽绿色系统面板。
在黑暗中,霸道地重新亮起!
没有任何乱码,也没有刺眼的血红警报。
只有一行平稳、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提示字符,直接砸在了林川的视野正中央。
【底层逻辑已重构。】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核心历史碎片交接。】
【《大明海防遗图》深层引流通道强制激活。】
林川瞳孔骤缩。
他看着面板上那行缓缓浮现的最后一条提示,呼吸在这一秒钟内彻底停滞。
【隐藏主线信息,已补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