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扇木质舱门在海底压了一百多年,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钙化壳。
硬得像是一块生铁。
林川没有丝毫犹豫。
他双腿猛地扎稳马步,腰部核心力量瞬间爆发。
他用左臂抡起那把沉重的破拆斧,带着一阵撕裂空气的狂啸,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在破浪号的甲板上炸开。
斧刃深深砍进钙化层,火星四溅。
“砰!”
第二斧!
木屑混着黑泥疯狂飞溅。
“轰——咔嚓!”
第三斧落下,摧枯拉朽!
那扇在深海里封死了百年的防水门,发出一声凄厉的断裂声。
厚重的门板被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半米宽的豁口,门轴彻底崩断,整扇门轰然倒塌在甲板上。
一股刺鼻、陈腐了几百年的深海死寂气味,瞬间从暗舱里涌了出来。
甲板上死寂一片。
老宋、陈建国,连同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全都屏住了呼吸。
半空中的直播无人机迅速拉近镜头,几百万水友在屏幕前瞪大了眼睛,等着看这满载清末宝藏的暗舱里,到底堆着多少金山银山。
林川扔下破拆斧。
他一把抓起旁边的高功率探照灯,惨白的光柱直直地刺进了暗舱的黑暗中。
光柱扫过舱室。
没有金光闪闪。
没有成堆的银锭和绝世瓷器。
在暗舱最深处的角落里。
只有一具早已经腐朽发黑的枯骨。
这具枯骨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坐姿,背靠着舱壁。
它的双臂,死死地、用力地怀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
全场愣住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陷入了长达三秒钟的停滞。
“这……这就是海外那帮资本大鳄眼红了几十年的暗舱?”
老宋咽了口干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金子呢?宝贝呢?就一具死人骨头?”
林川没有理会老宋的震惊。
探照灯照来时,他瞳孔骤缩。
他的目光越过那具枯骨,死死钉在了枯骨怀里抱着的那个东西上。
那是一个厚重的防压铁盒。
铁盒的外面,被一层又一层坚韧的防水牛皮死死包裹着。
在牛皮的缝隙处,浇灌着厚实的工业封蜡。
这根本不是清末的技术!
这是现代航海用的特种防腐密封手段!
林川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疯狂撞击。
他大步跨过倒塌的门板,直接走进了满是淤泥的暗舱。
林川蹲在那具枯骨前。
他伸出双手。
这双在八百米深渊里单挑过怪兽、在狂风巨浪中握舵如铁的手。
此刻,竟然在轻微地发抖。
林川小心地从枯骨怀里捧出那个用牛皮和封蜡包裹的铁盒。
铁盒入手沉重。
林川转身走出暗舱,把铁盒稳稳地放在甲板中央的战术桌上。
“老陈。拿刀。”林川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陈建国二话没说,直接拔出后腰的战术匕首递了过去。
林川接过刀。
刀尖精准地挑开外层的封蜡。
“呲啦”一声,坚韧的防水牛皮被割开。
一层。
两层。
三层。
足足剥了五层防水包装。
一个表面泛着冰冷光泽的深灰色铁盒,完完整整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铁盒没有上锁,只是用物理卡扣死死咬合。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
大拇指重重按下卡扣,猛地往上一掀。
“嘎吱——”
铁盒的盖子弹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高清直播镜头直接怼到了铁盒的正上方。
盒子里没有光芒四射的珠宝。
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本保存得完好、边缘带着防水塑封的航海日志。
以及,半张材质非金非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青色、表面布满残缺符文的古老卷轴。
“这……这是什么材质?”
齐老拄着拐杖,在周铭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这位考古泰斗连拐杖都扔了。
他手微微发抖,从口袋里掏出白手套戴上。
齐老没有去碰那半张古卷。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航海日志的封面上。
封面上,用粗犷的黑色记号笔,写着一个名字。
看到那个名字的瞬间。
齐老浑身一颤,泪水涌出眼眶。
“林远山……”
齐老的声音凄厉得破了音,他抬头盯住林川。
“川子!这是你父亲的名字!这是你父亲的绝笔日记!”
轰!
甲板上瞬间炸开了锅。
陈建国和老宋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这一秒钟内犹如核爆般疯狂刷屏!
“林远山?那不是十几年前被海事局通报在深海迷航失踪的那个老船长吗?”
“我记得!当年网上还有人骂他是不懂规矩的逃兵,为了贪财把一船人带进了死路!”
“他的日记怎么会出现在三千米深的海底暗舱里?!”
林川站在桌边,双拳死死攥紧。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殷红的鲜血,他却浑然不觉。
“齐老。”
林川强压着喉咙里那股狂暴的血腥味,声音硬如生铁。
“念。”
“给我当着全网的面,念出来。我倒要看看,我爸当年在这个死局里,到底干了什么。”
齐老颤抖着双手,郑重地翻开了那本航海日志。
日志的纸张保存得完美,上面的字迹狂草如风,力透纸背。
齐老清了清嗓子,声音顺着破浪号的扩音器,传遍了整个黑龙沟海域。
“二零零X年,十月十五日。大风。”
齐老念出第一行时,眼泪落在甲板上。
“我们被外围那帮海外基金的黑船咬住了。他们手里有重型声呐,他们想要海底的那份图。”
齐老的视线扫过日志,声音越来越激昂,透着一股穿越十几年的惨烈与悲壮。
“我带着兄弟们下到了深渊底床。”
“这帮洋鬼子简直是疯子!他们用深潜器强行撞开了清末沉船的货舱!他们根本不知道,这艘沉船底下压着的,是大明水师留下的镇海裂缝!”
“封印松动了!底下的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齐老翻过一页,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这本薄薄的日记。
“暗舱里没有黄金。只有半张《大明远征残图》。”
“这半张图,画着通往东海更深处、开启终极海防重器的航线!”
齐老的声音在狂风中嘶哑回荡。
“这图要是落到洋人手里,咱们华夏的海底大门,就彻底成了他们的后花园!”
“我绝对不能让他们拿走!”
齐老念到最后几段,整个人已经泣不成声。
“绞车坏了。船上的抗压服只剩最后一套。”
“我把日记和残图封进铁盒,塞进了死人的怀里。”
“洋人的深潜器马上就要切进来了。我没有退路了。”
“我只能斩断绞盘的承力索。用整艘沉船的几百吨重量,连同这个暗舱一起,硬生生地重新砸死在那个裂缝上!”
“这底下的门,不能开。图,也不能丢。”
“我只能帮后人,拖上这十几年了。”
“林川,如果你能看到这本日记。记住,这片海,是咱们中国人的海。一滴水,也别让给他们!”
齐老的话音落下。
绝笔。
破浪号的甲板上,死寂得连心跳声都听得见。
老宋这个两百斤的糙汉子跌坐在积水里,捂着脸嚎啕大哭。
陈建国猛地摘下头上的战术帽,用力地捏在手里,双眼通红地看着林川,立正,敬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甲板上的所有安保队员、水手,齐刷刷地摘下帽子。
向着那个铁盒,向着那片漆黑的深渊。
低头,默哀。
直播间里。
几千万水友在这一刻,彻底被这股跨越十几年的热血和悲壮,砸得粉碎。
屏幕上没有了任何争吵,没有任何杂音。
只有两个字,犹如海啸一般,整齐地覆盖了整个屏幕!
“致敬!!!”
“致敬!!!”
“致敬无名英雄!!!”
“谁特么当年说林老船长是逃兵的!滚出来磕头!”
“他孤身一人在三千米海底斩断绞盘!用命护住了大明的残图!”
“他不是逃兵!他是咱们华夏海域的脊梁!”
林川站在战术桌前。
他没有哭。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极度狂热、甚至烧透了天际的骄傲。
压在心头十几年的那座憋屈的大山。
父亲身上背负的那些肮脏的污名。
在这一刻,被这本泛黄的日记,残暴、彻底地砸了个粉碎!
林川伸出双手,稳稳握住那个铁盒的边缘。
“老头子。”
林川嘴角扯开一抹冷厉的弧度,声音低沉如铁。
“你的债,我收到了。这片海,我替你接着守。”
就在全网致敬、情绪达到顶点时。
“呲啦——!!!”
破浪号驾驶室里,周铭面前的那台军工级通讯终端,毫无预兆地爆出一阵刺耳盲音!
周铭脸色大变,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林川!我们的公共通讯频道被外部信号强行劫持了!”
“是海外的军用级肉鸡网络!他们直接黑进了我们的直播音频通道!”
扬声器里,刺耳的杂音瞬间消失。
一个经过电子合成、透着极度冰冷和机械感的外籍口音,突兀地在破浪号的甲板上,在几千万网友的直播间里,轰然炸响。
“林川先生。真是一场感人至深的英雄戏码。”
那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与绝对的资本压迫感。
“但历史的秘密,终究是要用金钱来衡量的。”
“我是暗网财团的代表。你父亲用命保下来的那半张《大明远征残图》,对我们来说,非常有价值。”
机械音没有任何废话,直接野蛮地砸出了底牌。
“我们愿意出价。”
“五个亿。美金。”
“买下你桌上的那半张残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