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眼中满是本能的恐惧。
这不是发现暗礁时的警告,而是遭遇天敌、面临致命危机时才会发出的哀鸣。
甲板上,刚才还因找到暗舱坐标而热烈的气氛,随长鸣骤然凝重。
林川站在巨齿鲨机甲旁。
他手里正拿着那个沉重的抗压头盔,准备往脑袋上扣。
听见大白的叫声,林川动作一顿。
他的神情骤冷。
没有任何犹豫。
林川将手里的抗压头盔砸在旁边的铝合金控制台上。
“老宋!锁死绞车!”
林川转身厉声喝道:
“动力切断!任何人不许下水!”
老宋光着膀子,刚把手搭在液压推杆上。
听见林川的喝令,老宋打了个激灵,反手拍下绞盘的物理死锁按键。
“咔哒!”
十吨级液压绞车瞬间锁死。
陈建国走过来,握紧防暴枪枪带,眉头紧锁。
“老板,大白怎么了?这底下的大明阵眼不是刚被咱们焊死了吗?底下还能有什么脏东西?”
林川没有回话。
他走到甲板边缘,抓住冰冷的栏杆,望向大白盯着的漆黑海面。
动物的直觉永远比机器准。
大白不会无故发出警告。
这艘清末沉船的暗舱里,一定藏着比深海极压可怕得多的东西。
林川闭上双眼。
意识瞬间沉入视网膜深处。
“系统。”
林川在脑海里发出一道冷硬的指令。
“深度扫描。目标:黑龙沟极深盲区,清末沉船暗舱坐标。”
幽绿色的系统面板毫无预兆地轰然亮起。
系统的探测算力此刻处于绝对的巅峰状态。
一道高频量子扫描波穿透深海,探入被泥沙掩埋的断层裂谷底部。
【滴。】
【正在建立目标区域三维流体模型……】
系统面板上,一张复杂的绿色立体网格图迅速铺开。
林川看到了那艘腐朽的清末三桅帆船。
巨大的龙骨深陷在海底淤泥中。
在沉船最深处的底舱位置,那个四四方方的暗舱轮廓被系统勾勒出来。
整个网格图显示为代表安全的绿色。
外部结构稳定,没有坍塌风险,没有机关陷阱。
看起来,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古代沉船货舱。
但林川没有放松警惕。
他盯着绿色方块暗舱,将系统扫描功率拉满。
“给我剥开它的外壳!扫内部!”
【正在穿透物理阻隔……】
扫描波切入暗舱内部的那一刻。
“呲啦——!!!”
林川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响起一阵尖锐的电子爆鸣声!
视网膜上,那张原本安全的绿色网格图。
在暗舱的最中心位置。
突然诡异地,渗出了一缕红光!
这红光微弱。
就像是黑夜里的一根头发丝,若有若无。
但它的颜色,却刺目到了极点!
那是一种纯粹、透着毁灭气息的幽蓝色边缘,核心却包裹着猩红色的极高温热流光芒!
这缕红光在系统面板上刚刚显影。
【极危警告!!!】
一行加粗的血红字符骤然出现在林川视野中央。
【警告:目标舱室内侦测到超规格辐射泄漏!】
【能量波段比对完成!】
【与深渊底层“幽蓝巨眼”活体热流,高度同源!】
【同源匹配度:100%!】
林川瞳孔骤缩。
寒意顺着他的脊背窜上后脑。
他咬紧牙关,口中泛起铁锈味。
同源!
100%同源!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藏着绝世重宝的普通暗舱!
林川飞快串联起线索。
清末商船。
大明水师的镇海废铜压舱石。
父亲航海日志上那句力透纸背的“没敢去的暗舱”。
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艘清末的木质商船,当年之所以会诡异地沉没在这个特定的坐标上,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自然海难!
这是当年那帮盗宝贼,误打误撞地挖开了深海岩层。
他们倒霉地,在这片断层裂谷里,触碰到了一个微小的深渊裂缝!
那条裂缝直通深渊最底层的幽蓝巨眼巢穴!
为了活命,或者掩盖秘密,那帮人用满载货物的商船和几吨重的大明镇海废铜砸在微型裂缝上方。
他们用整个暗舱的重量,封住了这个微型深渊出口!
百年时间过去。
这艘沉船的暗舱,在深海极压和底层裂缝高压热源的双重挤压下,早就变成了一个恐怖的天然高压锅。
难怪父亲当年留下了完整的坐标,却写下了“没敢去”。
不是怕水鬼,不是怕暗流。
是因为父亲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暗舱内部失衡的恐怖温度!
如果刚才林川没有听从大白的警告。
如果他直接操控机甲下潜,用液压钳强行切开那扇暗舱的门。
那股被死死憋了一百多年的超规格活体热流和同源辐射,会在门开的零点一秒内,带着几万个大气压的恐怖动能,狂暴地喷涌而出。
他连逃跑的机会都不会有。
那台造价几百万的巨齿鲨深潜机甲,连同他穿在身上的抗压服,会在瞬间被这股极端的高温热流直接煮成熟肉、融成一滩废铁!
“草。”
林川猛地睁开双眼,喉咙里压抑地挤出一句粗口。
冷汗已经湿透了他贴身的黑色T恤。
周铭抱着一台军工级平板电脑,急匆匆地赶到林川身边。
他眼镜都跑歪了,脸色惨白。
周铭惊声喊道:
“林川!不能下!绝对不能下!”
他冲到林川面前,把平板递到林川眼前。
“这是近距声呐浮标刚带回来的红外热成像数据!”
周铭指着屏幕上一团红得发紫的色块,急声说道:
“那个暗舱内部的温度,已经突破了常规探测仪的量程上限!”
“那里面根本没有海水!全是被极度压缩的沸腾毒气和高频热辐射!”
周铭抓住林川的胳膊,双眼通红。
“这特么就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液态脏弹!”
“大明主封链刚刚焊死,这片海域的地脉脆弱。如果你现在下去强行破拆暗舱门。内外压差瞬间释放!”
周铭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股热流喷出来,不仅你的机甲会瞬间融化。”
“它产生的爆炸切向力,会把主封链的青铜底座直接撕出一条新口子!”
“到时候,你拼命护住的月牙岛地脉,会因为这个微型裂缝的爆炸,重新陷入万劫不复的死局!”
甲板上死寂一片。
只有狂风卷着海浪,狠狠拍打着破浪号的铝合金船壳。
老宋光着膀子,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深海机甲,后背发凉。
“乖乖……这哪里是去捞宝。”老宋咽了口干沫,“这特么是让咱们去海底拆核弹啊!”
陈建国握紧防暴枪,眉头紧锁。
“老板,退吧。”
陈建国声音沉重。
“周教授说得对。大明主阵眼已经稳了,咱们没必要为了一个清末的暗舱,把整条船的命和月牙岛的地基全搭进去。”
退。
这是所有正常人在面对这种绝对死局时,唯一的选择。
但林川没有退。
他站在甲板中央,任凭冰冷的海风吹打着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林川从贴身防水内兜里摸出那张由微缩胶卷扫描打印的旧海图。
防水的牛皮纸在冷光灯下泛着微黄的光泽。
纸面上,父亲当年用红色记号笔画下的那个粗壮的箭头指向暗舱坐标。
旁边那句“没敢去的暗舱,东西在里面”,字迹狂草,力透纸背。
林川低头盯着图纸。
他的大拇指,在父亲留下的字迹上用力地摩挲了两下。
父亲当年没敢去。
是因为当年他只有一艘破铁皮船,没有超算,没有系统,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深潜抗压服。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秘密被锁在深渊里。
但父亲没有毁掉这个坐标。
他把这张图拍成微缩胶卷,塞进防腐金属管,死死卡在巨鲎的背甲缝隙里。
他把这个绝命的死局,清清楚楚地留给了十几年后的自己。
林川眼底那股被系统警告压下的煞气重新涌起。
“退?”
林川抬起头,冷冷看向周铭。
“既然我爸当年留了这张图。”
林川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他扬起手里那张旧海图,声音不大,却像钢钉一样死死砸在破浪号的甲板上。
“他知道硬开门会死。”
“但他还是把坐标留给了我。”
林川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直刺下方那片漆黑翻滚的黑龙沟深渊。
“他一定找到了。”
“不打开门,就能把东西取出来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