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无源潜航器！”
周铭推开陈建国，凑到军用被动声呐探测仪前。
这位国家级流体力学专家飞快敲击键盘，将几道微弱波纹导入分析软件。
破浪号的驾驶室里死寂一片。
只有排气扇在发出沉闷的嗡鸣。
外面的海况正在急剧恶化。
海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层浓重的灰白色海雾。
这雾气夹着浓烈的海腥味，死死压在破浪号的挡风玻璃上。
甲板上的高功率探照灯照出不到十米，光柱便被浓雾吞没。
“不是海神重工的制式装备。”周铭盯着屏幕上解析出的波段特征，额头冷汗直滴，“这东西没有主动推进噪音！它是借着黑龙沟外围的底层回流，完全顺着洋流的切向力滑过来的！”
陈建国抓起桌上的对讲机，眼中浮起煞气。
“是斯通寻宝团的那帮残党！”陈建国咬紧牙关，腮帮绷紧，“这帮鬣狗被海事局的巡逻艇逼出了红线，他们不甘心空手走。这是躲在三海里外的公海盲区里，给咱们放了阴招！”
水下三千米。
林川坐在“巨齿鲨”机甲的驾驶舱里。
头盔通讯器将海面上的动静传进林川耳中。
他没有转头看机甲的雷达。
他的目光仍盯着前方被防波桩卡住的清末暗舱。
暗舱里那股和幽蓝巨眼同源的高压热流，还在伴随着“咚咚”的水锤效应疯狂撞击着舱底。
每一声闷响，都震得机甲的钛合金装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周教授，扫出它的载荷没有。”林川的声音顺着深水电缆传回海面，语气冷硬。
“正在扫！”周铭双手发抖，几乎按不准键盘。
屏幕上，代表潜航器的红点正逼近破浪号正下方的坐标。
“滴——！”
分析软件发出一声尖锐的报警音。
一组诡异的声学共振频率，被系统从潜航器的底噪中强行剥离了出来。
看清数据后，周铭双腿发软，瘫坐在转椅上。
“是次声波探雷器……”周铭声音破了音，双眼满是惊恐，“林川！他们带的根本不是常规炸药！是高能次声波载荷！”
甲板上。
老宋光着膀子，双手攥紧十吨级液压绞车的主控拉杆。
听到通讯器里周铭的吼声，老宋急声问道：
“次声波？那玩意儿能炸开青铜暗舱吗！”
“它不炸暗舱！它炸的是地基！”
周铭抓起麦克风，急声喊道：
“黑龙沟底床全是沉积了千年的高密度钙化淤泥！大明水师的阵眼和这艘清末沉船，全靠这层淤泥的流体平衡托着！”
“次声波载荷一旦在附近引爆，频率共振会瞬间打断淤泥内部的分子结构！”
“那是泥沙液化效应！整个海底的地基会像融化的雪糕一样彻底塌陷！”
周铭拍了一下控制台。
“滑坡！会引发海底滑坡！”
“暗舱周围的流体平衡会被彻底打破！几万吨的海水会形成一个倒灌的真空漏斗！破浪号连同底下的机甲，全得被这股吸力活生生拖进地心！”
这正是盗宝残党的歹毒之处。
他们得不到暗舱里的秘密，就干脆掀翻整张桌子。
利用次声波引发海底滑坡，把林川和月牙岛的主力连人带船，彻彻底底地埋葬在三千米的深渊里。
驾驶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陈建国踢开椅子，拔出腰间的信号枪，抓起通讯器。
“老板！不能等了！”
陈建国双眼通红，厉声喊道：
“我带安保队上快艇！把反潜水炮的功率推到红线！就算海雾再大，老子盲打也要把那个破铁壳子在半道上轰碎！”
“闭嘴！”
林川暴喝一声，陈建国顿时停下。
水下三千米。
林川双手握紧机甲操纵杆。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森森的苍白色。
他没有去看头顶那片漆黑的海水。
他视网膜深处，那块幽绿色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闪烁着刺眼的血红色警告。
【极危警告！】
【底层流体压力已严重失衡！】
红色警告下方，代表海底暗流吸力的柱状图正迅速逼近红线。
【暗流吸力过载：当前180%！】
【警告：周边钙化淤泥结构极度脆弱！任何外力牵引都将引发流体连锁崩溃！】
林川咬紧牙关，口中泛起铁锈味。
他清楚，系统给出的180%意味着什么。
那个次声波潜航器还没引爆，它在水下高速滑行带起的尾流切变，就已经在微弱地干扰着这片海域的流体平衡。
大自然的天平，已经被压到了崩断的边缘。
林川原本准备按下液压机械臂弹出键的右手大拇指，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他不能拔了。
那根死死卡在青铜齿轮和暗舱缝隙里的防波桩，现在就像是一根别在炸药包引信上的钢针。
在暗流吸力过载180%的极端物理环境下。
只要他操控机甲的液压臂，强行去拔那根防波桩。
机甲产生的百吨级反向推力，会瞬间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块巨石。
防波桩一旦拔出，海底的流体平衡就会当场炸裂。
不用等潜航器引爆。
破浪号上那台十吨级液压绞车，会在零点一秒内承受超过几万吨的物理反拉力。
绞车的底座会被连根拔起。
高碳钢缆会瞬间崩断。
千吨级的破浪号会被这股恐怖的底吸力，直接拉翻在海面上！
拔刺，就是船毁人亡。
“老宋。”
林川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压抑的深水舱里显得冷硬如铁。
“把绞车的物理刹车片锁死。液压泵降到最低转速。钢缆给我绷紧，一点力都不要乱吃。”
海面上。
老宋光着膀子，任凭冰冷的海雾打在身上。
听到林川的指令，老宋立刻拍下制动阀。
“锁死了！老板！你底下到底什么情况！那破潜艇离咱们的绝对坐标只剩不到一海里了！”老宋急得直砸铁柱子。
通讯舱里，周铭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红点，双手抓住头发。
“林川！让陈建国开火吧！拦截还来得及！一旦潜航器进入半海里范围，次声波的杀伤半径就会直接覆盖整个暗舱！”
陈建国端着反潜水炮的遥控终端，手指已经扣在了发射键上。
“老板！开火吧！”陈建国声嘶力竭地狂吼。
“谁也不许开火。”
林川的双手缓缓离开机甲的操纵杆。
他靠在减震座椅上，目光深邃地盯着前方那个不断发出“咚咚”闷响的清末暗舱。
“老陈。把防线撤开。”
林川语气平静，坚定地下令：
“让出一条航道。”
“放它进来。”
这句话让破浪号驾驶室陷入沉默。
周铭瞪大眼睛看着视频连线里的林川。
“放它进来？林川你疯了吗！那是次声波炸弹！你让它进来引爆，我们全得死！”
陈建国握紧终端，双眼发红。
陈建国咬紧牙关，一拳砸在主控台上，玻璃板随之裂开。
“老板！”
陈建国冲着麦克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急红了眼。
“放它过来？那玩意儿能把整个黑龙沟炸塌！”
水下三千米。
林川坐在漆黑的驾驶舱里。
他听着耳机里陈建国绝望的咆哮，看着系统面板上依然在疯狂跳动的【暗流吸力过载180%】。
林川没有去解释任何物理逻辑。
他那张冷硬如铁的脸上，嘴角缓缓向上挑起。
一点点地。
扯开了一抹极度残忍、透着尸山血海般算计的森冷笑容。
“我要的。”
林川低沉的声音，顺着深水电缆，清晰地砸在破浪号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就是它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