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颗仿佛有小山般大小的活体心脏,在暗舱深处狂暴地跳动了第二下。
沉闷的震荡波穿透三千米深渊的冰冷海水,狠狠砸在“巨齿鲨”机甲的外壳上。
特种钛合金装甲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林川握紧操纵杆,热光刺痛双眼,他仍没有眨眼。
就在致命热流即将逼近时。
林川视网膜深处,那块刚刚重启完毕、原本应该爆出满屏血色警报的系统面板,却诡异地亮起了一片稳定的幽绿光芒。
【高级扫描模块已穿透物理屏障。】
【警报解除!】
【目标舱室内未检测到任何碳基活体反应!】
【热源解析:深渊底层漏溢的高压地脉热流。】
【声源解析:高压流体周期性撞击高密度金属舱底,产生的纯物理机械共振!】
林川瞳孔骤缩。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迅速梳理系统给出的物理参数。
没有怪物!
这特么根本不是什么深海巨兽的心跳!
但海面上,早就彻底炸了锅。
破浪号的通讯舱里。
骨导监听阵列把那两声沉闷的“心跳”,原封不动地砸进了大功率扬声器里。
周铭瘫坐在军工级电脑前,脸色惨白。
他盯着屏幕上尖锐的红色声学波形,浑身发抖。
“活的……暗舱里有活的!”
周铭的声音凄厉得彻底破了音,他一把抓起对讲机,眼珠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林川!快逃!那波形跟主封链底下的‘幽蓝巨眼’完全同源!这是一只孕育在微型裂缝里的远古幼体!”
甲板上。
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狠狠拍在老宋光着的脊背上。
老宋听着对讲机里周铭绝望的喊声,脸色惨白。
他太清楚跟“幽蓝巨眼”同源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在深海掀起千万吨级洋流雪崩的天灾!
“老陈!拿液压剪!”
老宋吼了一声,双手握紧十吨级液压绞车的操纵杆,紧盯着绷直的高碳钢缆。
“老板卡在底下了!这要是被底下的怪物缠上,破浪号连一秒钟都撑不住!”
陈建国冲上前,拿起重型液压剪,卡在主钢缆的受力点上。
陈建国咬紧牙关,眼眶发红。
“老宋,我数三下!老板要是没回音,我直接剪线!保船!”
破浪号上弥漫着恐慌。
大自然的威压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就在陈建国咬着牙准备按下液压剪扳机的千钧一发之际。
“谁敢动钢缆,老子回去把他踹进海里喂王八!”
一声冷硬的暴喝从通讯器传出,响彻破浪号甲板!
陈建国的手猛地一顿。
老宋腿一软,差点跪进积水里,眼眶发热:“老板!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
水下三千米。
林川双手平稳地握着操纵杆。
机甲的机械臂仍卡在裂缝边缘,任凭幽蓝热流冲刷装甲。
“周铭!把你的脑子从远古怪物的故事里拔出来!”
林川的声音通过深水电缆传入通讯舱,语气冷硬。
“切开你的流体力学模型!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那条波形的频率!”
周铭愣住了。
他颤抖着手,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将刚才那声“心跳”的声学波形强行导入了物理分析软件。
“频率恒定在4.2赫兹……振幅对称,没有活体心室收缩的杂音波段……”
周铭盯着屏幕,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颤。
“这……这是纯粹的物理机械波?”
“脑子还不算太笨。”
林川冷笑一声,盯着眼前四四方方的清末暗舱。
“这底下根本没有什么巨兽幼体!”
林川的声音压下了破浪号上的恐慌。
“这艘清末商船当年带着几吨重的大明镇海废铜沉下来,它不是碰巧沉在这里的!”
林川在脑海中调出系统扫描的物理透视图,直接将底层逻辑甩在所有专家的脸上。
“这截装满高密度废铜的暗舱,密度大得惊人!它当年沉下来的时候,就像是一根几百吨重的实心钢钉!”
“它不偏不倚,死死扎进了大明水师留下的这座微型深渊裂缝里!”
通讯舱里,周铭倒抽了一口夹着海腥味的凉气。
“周教授,你算过洋流极压。”
林川眼神锋利如刀。
“深渊裂缝底下的高压热流,被这根‘钢钉’死死堵住了出口。热流冲不出来,只能在岩层底下疯狂蓄能。”
“当热流压力突破临界点,它就会狠狠撞击这截金属暗舱的底部!”
林川一字一顿地说道:
“金属舱底受力回弹,热流压力短暂下降。然后再次蓄能,再次撞击!”
“这就是你听到的‘心跳’!”
林川冷声说道:
“这特么就是流体力学里的‘水锤效应’!这个暗舱,现在就是一个在三千米深海里,被高压水柱周期性敲打的巨大铁皮鼓!”
破浪号上陷入了五秒钟的死寂。
周铭盯着屏幕上对称的波形曲线。
周铭终于开口:
“水锤效应……金属共振腔……”
周铭拍了下脑门,恍然大悟。
“对!物理逻辑完全闭环了!如果是活体,心跳频率绝对会随着情绪和外界刺激产生波动!只有机械共振,才能保持这种绝对恒定的4.2赫兹!”
周铭一把抓起对讲机,激动得满脸通红。
“不是怪物!底下没有怪物!林川的判断是对的!”
这句话让甲板上的恐惧渐渐散去。
老宋一屁股跌坐在绞车底座的泥水里,咧开大嘴笑得猖狂。
“哈哈哈!我就说咱们老板是龙王爷转世!什么远古巨兽,在咱们老板面前,也就是个敲破鼓的流体物理学!”
陈建国吐出一口气,把液压剪扔到一边,重新端起防暴枪站直。
军心,稳如泰山。
水下三千米。
林川看着面镜外那股伴随着“咚咚”机械共振声不断喷涌的幽蓝热流。
他没有笑。
恐惧虽然被击碎,但眼前的物理死局依然摆在桌面上。
这根沉重的“钢钉”卡在大明水师的阵眼缝隙里。
如果不把它拔出来,这道微型裂缝里的高压热流就会一直像个定时炸弹一样往外喷。
刚才那0.5秒的潮窗已经错过了,硬拆绝对会引发流体爆炸。
但更重要的是,父亲当年留下的线索,那个可能藏着惊天秘密的高密度保险柜,就卡在这层薄薄的钢板背后。
林川握紧机甲操纵杆,目光冷峻。
“老宋,绞车预热推到红线。”
林川沉声说道:
“这根扎了几百年的刺,今天必须拔。”
“明白!绞车压力拉满!随时听老板口令!”老宋光着膀子大吼。
林川把探照灯压向暗舱底部。一根钢制防波桩卡在青铜齿轮与暗舱的缝隙里;不先解除这处卡阻,暗舱提不起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操控机甲钩挂防波桩。
他的大拇指即将按下机械臂弹出键时。
“砰!!!”
驾驶室的防爆铁门被人撞开。
陈建国带着一身冰冷的雨水,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当了半辈子兵的陈建国脸色铁青,攥着一台便携式军用被动声呐探测仪。
“老板!先别动!”
陈建国咽了口唾沫,眉头紧锁。
陈建国走到主控台前,将声呐探测仪放在桌上。
屏幕上,在破浪号外围五海里的雷达盲区边缘。
几道微弱、却又呈现出绝对战术包抄阵型的细长波纹,正在漆黑的屏幕上悄无声息地滑行。
陈建国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地盯着屏幕里的林川。
“雷达扫到了。”
“海面底下,有不干净的东西摸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