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
林川没有任何废话,一步跨上前,从甲板上捡起了那根金属管。
他连手套都没戴。
粗糙的大拇指死死压在不锈钢管的外壳上,用力抹掉上面残留的黑色淤泥。
在探照灯惨白的强光下,金属管中段露出了一行微小的纯手工钢印刻痕。
那不是什么出厂编号。
那是一串生僻的无线电频率代码!
林川看清频率代码,呼吸一滞,心跳漏了一拍。
这串代码,他太熟了。
当年他父亲驾驶那艘旧铁皮船出海时,驾驶舱里那台老式无线电台的绝密联络频段,分毫不差,就是这串数字!
“老板,这玩意儿是现代的啊。”陈建国甩了甩手上的泥水,凑近看了看,“这老王八在海底背了大明朝几百年的法阵,这金属管子是怎么塞进它背甲缝隙里的?”
“它不仅背了几百年大明的法阵。”
林川盯着金属管,声音低沉。
“它在十几年前,还被人抓到过一次。”
林川猛地抬起头,神情骤然严肃。
父亲当年不仅下过黑龙沟、卡过青铜齿轮,还在这头经远古重工改造的巨鲎身上留下了信号管!
“老宋!起重机收臂!”
林川一把将金属管塞进贴身的防水内兜,拉死拉链。
“把这只巨鲎固定在甲板的恒温水槽里!通知机舱,双发满载,全速回港!”
“老陈!切专线!让齐老别睡了,现在就去月牙岛码头等着!”
破浪号两千匹马力的柴油机轰鸣起来,千吨级的船身劈开夜海风浪,全速驶向月牙岛。
凌晨三点。
月牙岛深水码头灯火通明。
跳板刚一搭好,齐老拄着紫檀木拐杖,在周铭的搀扶下急匆匆地冲上了甲板。
“东西呢!那只带阵列的活物在哪!”
齐老连唐装扣子都没扣齐,急得直拿拐杖戳甲板。
林川大步走过去,直接把齐老带到甲板中央的恒温水槽前。
水槽里,那只体长超过五米的百年巨鲎安静地趴在水底。
背甲上那座布满藤壶的青铜法阵残件,在水下泛着幽暗的冷光。
齐老俯身贴近水槽的防弹玻璃。
他从口袋里摸出高倍放大镜,盯着那十二根穿透甲壳的青铜铆钉。
“活体航标……真的是大明内府的活体航标!”
齐老声音发颤,眼里泛起泪光。
“《海防秘录》残卷里记载的‘巡海游哨’,我一直以为是个比喻!他们竟然真的用深海极压大漆,把定位阵列活生生钉进了一只深海巨鲎的肉里!”
齐老指着水槽里的巨鲎。
“它是这片海域最完美的巡海卫士!只要主阵眼还在,只要洋流不断,它就能按照几百年前设定好的路线,永生永世地巡航下去!这是老祖宗的生物重工奇迹!”
林川没接话,只看着水底的巨鲎,想着父亲当年的航线。
老祖宗拿它当航标。
父亲当年,绝对也是顺着这只活体航标的轨迹,才摸到了那条被抹除的海底盲槽!
“老陈,派人二十四小时守着水槽,加氧保温,别让它死了。”
林川交代完,转身走下跳板,直奔地下防空洞的核心指挥室。
“砰!”
林川反手关上厚重的防爆铁门,锁好门栓。
指挥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战术桌上的一盏冷光源台灯散发着微弱的白光。
排气扇发出沉闷的嗡鸣。
林川走到桌前,拉开折叠椅坐下。
他从内兜里郑重地掏出那根不锈钢金属管,放在灯光下。
林川从战术腰带上拔出多功能匕首,挑出最细的卡针,小心地探进螺旋密封盖的缝隙里。
他沿着防水胶圈的边缘,一点点剔除掉那些微小的海底钙化沉淀。
这管子在海底泡了十几年,水压早就把螺纹卡死了。
林川左手死死握住管身,右手捏住密封盖。
林川双手发力,伴着“嘎吱”一声拧开密封盖。
一股陈旧干燥的空气混合着机油味,瞬间从管子里溢了出来。
林川屏住呼吸,平稳地将管口倾斜。
“骨碌。”
一个只有成人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微缩黑胶卷,顺着光滑的管壁,轻轻滑落在铝合金桌面上。
胶卷保存得完好。
外层甚至还包裹着一层用来防潮的特种锡纸。
林川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去找什么老式冲洗暗房,这都什么年代了,月牙岛的军工级扫描仪能把微观粒子都照得一清二楚。
林川大步走到旁边的服务器机架前,抽出一台带有底片透射功能的高精扫描仪。
他将那卷微缩胶卷小心地铺平,卡进玻璃载物台上。
“嗡——”
扫描仪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底片下方扫过。
林川死死盯着面前的液晶大屏幕。
屏幕上,一片漆黑的底片反转显影。
几秒钟后。
一张有手工铅笔痕迹、画满等高线和洋流箭头的海图,完整地显示在屏幕上!
林川看清那张图,认出了父亲的笔迹。
那字迹。
那粗犷、拐角处习惯性重重顿笔的制图手法。
这特么就是他父亲亲手画的!
这张图的比例尺极大。
它不仅标注了黑龙沟和那几个大明卫所的坐标,更是在海图的最边缘,用粗壮的箭头,直直地指向了黑龙沟裂谷极深处的一片彻底黑暗的盲区!
在那个箭头的终点。
有一行用红色记号笔写下、颜色已经有些发暗的批注。
这行批注笔迹很重。
【没敢去的暗舱,东西在里面。】
林川盯着这行字,沉默片刻。
没敢去。
父亲写下这三个字时的绝望,隔着胶片也能看出来。
照这张胶片的批注,父亲当年已经顺着那只巨鲎活体航标,摸到了这个终极秘密的门口。
设备不够、抗压服吃不住——林川只能这样揣测当年的处境。
至少写下这行批注时,他还没敢迈进那道暗舱。
他把这张图拍成微缩胶卷,塞进防腐金属管,卡在巨鲎的背甲缝隙里。
他在赌。
赌这只活体航标终有一天会重新浮出水面,赌后人能拿到这张拼图的最后一块碎片。
两代人的航线,跨越十几年,在月牙岛的地下指挥室里重合。
“没敢去。”
林川看着那三个字,冷声说道。
“老头子,你没走完的路,我来替你走到底。”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林川将手绘洋流图上的特征点输入系统测绘模块。
“系统,按照红笔箭头的延伸切角,给我反推那个暗舱的绝对物理坐标!”
【滴。】
【正在导入外部地质手绘特征……】
【正在与《大明海防遗图》深层空白区进行数据咬合……】
【测算完成。】
系统面板上,一张立体的深海三维网格图迅速铺开。
一个闪烁着白光的坐标点,精准无比地卡在了黑龙沟主封链下方、更深达几百米的一处断层裂谷底部。
林川用拇指按下主控台的虚拟确认键。
“启动深度扫描!给我把那个暗舱的流体环境扫出来!”
扫描光束刚触及那个坐标点!
“呲啦——!!!”
林川脑海中骤然响起最高级别警报!
幽绿色的系统面板瞬间被血红色覆盖!
绿色数据流崩溃,化作跳动的红色乱码。
一行加粗的红色警告浮现在林川视野中央!
【致命警告!!!】
【该坐标区域已形成千万吨级高危异常漩涡!】
【底层物理压强突破探测极值!】
【警告:常规深潜设备下潜生还率为零!机械抗压阈值不足,强行切入将导致瞬间粉碎!】
生还率,为零。
林川盯着红字,双拳握紧,骨节咔咔作响。
难怪父亲当年不敢去。
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力能扛的。
那里已经形成无法硬闯的高危漩涡。
带着破浪号现有的设备硬闯暗舱,只会被碾成血泥。
林川没有退缩。
他的决心反而更坚定了。
“常规设备是零?”
林川吐出一口浊气,收起系统警告。
他拨开门栓,走出指挥室,看向门外漆黑的海面。
“那老子就去搞非常规的硬通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