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右手从防水外套最内侧的隐秘口袋里抽了出来。
他手里没拿枪,也没拿什么炸药引爆器。
他两指间捏着一把造型复杂的特种合金十字钥匙。
“老陈!钥匙!”
林川转身喝道。
“跟我下底舱!”
陈建国愣了半秒,当了半辈子兵的肌肉记忆比脑子反应快得多。
他一把扯开战术背心的领口,拽出挂在脖子上的另一把同款钥匙,跟着林川直接从二层甲板一跃而下。
海面上,那只五米长的百年巨鲎正在狂暴地酝酿第二波暗流刃。
周围的海水被高频微观空化泡疯狂压缩,几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水体正在黑暗中极速成型。
破浪号的船壳在极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悲鸣。
林川和陈建国冲进底舱最深处的独立储物室。
房间中央,放着一台重达两吨的防爆保险柜。
这里面装的,正是几天前他们拿命从八百米深海抠出来的大明镇海铜印。
林川早就定下规矩,必须两人同时在场才能打开保险柜。
“插钥匙!开锁!”
两人将钥匙插进锁孔,同时向右拧动。
“咔哒”一声沉闷的机械弹射音响起。
厚重的防爆钢门被林川一把拽开。
冷气散尽。
那枚足有半人多高、印纽雕刻着狰狞睚眦的大明镇海铜印,静静地立在防震海绵里。
林川双手按在铜印冰冷的金属边缘上。
林川眼前,幽绿色的系统面板亮起。
【滴。】
【检测到同源高能物理波段!】
【目标识别:大明镇海阵列·巡海游哨子模块。】
【物理层级判定:下位构件。】
林川看着面板上的文字,冷笑了一声。
果然是活体航标。
大明水师留下的这套阵法,讲究的是森严的层级。
那只巨鲎背上的微型法阵再凶悍,充其量也就是个在外面巡逻跑腿的哨兵。
而他手里的镇海铜印,是镇压东海洋流大阵的核心枢纽!
老祖宗的规矩,下位见了上位,就得乖乖趴着。
“老陈,搭把手!把液压推车对准铜印底座!”林川双臂绷紧。
两人操作液压推车,将几吨重的铜印平稳承托起来,推向甲板。
刚冲出底舱,狂风夹着冰冷的海水迎面拍下。
破浪号正前方的海面上。
“呲啦——!!!”
三道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高压暗流刃,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动能,贴着海面直直地朝着破浪号的球鼻艏狠狠切了过来!
“老板!挡不住了!”
老宋光着膀子,双手死命压着舵盘,眼珠子红得快要滴血。
“这畜生把底下的水全抽干了!舵效失灵了!”
“不用挡!”
林川稳住液压推车,双手扶住镇海铜印的边缘。
“老宋!把船身给我压死在这个坐标!左舷配重全开!让船舷贴住海面!”
老宋根本不知道林川要干什么,但他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在左舷注水阀上。
千吨级的破浪号猛地向左侧剧烈倾斜,铝合金船舷直接压进了翻滚的黑色海浪里。
林川操纵液压推车,将那枚巨大的镇海铜印缓缓移到倾斜的船舷边缘。
他没有去砸那只巨鲎,液压推车始终托着铜印。
他只是平稳地操作液压推车的升降机构,将铜印最底部的星象海流图底座,直接浸入那片正在疯狂沸腾的海水之中。
铜印刚一接触海水,林川便闭上眼睛,系统微操模块全载启动。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刺眼的火光。
那枚大明镇海铜印在接触海水的刹那,内部的极压共鸣材质爆发出了一声厚重、深邃到极点的金属低鸣。
一圈暗金色波纹从铜印底座荡开。
它完全违背了自然界的流体力学扩散规律,以一种精准的反向共振频段,直直地迎向了那三道狂暴切来的暗流刃。
下一秒。
三道暗流刃撞上暗金色波纹,瞬间溃散!
高压水体在一秒内失去支撑,微观空化泡也被共振波形抹平。
暗流刃化作白色泡沫,落在破浪号船壳上。
海面,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
距离破浪号不到二十米的地方。
巨鲎背甲上的红光闪烁几下,随即熄灭,发出“呲”的一声轻响。
它那原本高高扬起的剑尾无力地垂了下去。
巨鲎失去流体盾保护后,四肢一软,安静地悬浮在海面上,一动不动。
这就完了。
没动一发子弹,没动一根捕鱼叉。
就靠着一块放进水里的铜疙瘩,把一头能瞬间撕碎舰队的远古活体兵器,直接压成了死狗。
后方指挥舰的通讯舱里,死寂得能听见排气扇的转动声。
周铭瘫坐在军工级屏幕前,盯着那条平缓的流体力学曲线,半晌没有说话。
“这……这怎么可能……”
周铭声音发颤。
“流体物理切割被一段波形直接抵消了?不!这不是抵消!这是绝对的指令覆盖!”
联线中,国家实验室的张院士倒吸一口冷气。
“是子母阵列的权限压制。”
张院士咽了咽口水,说道:
“大明水师造这套防线的时候,就把所有的物理权限死死捏在了主阵眼手里。林川手里那枚印,就是这片海域的最高调令。那只巨鲎背上的微型法阵,遇到主印的共振波,底层逻辑直接就被强行锁死了!”
张院士感叹道:
“不动一兵一卒,用老祖宗的规矩降维镇压。这才是真正的守海人手段。”
破浪号甲板上。
老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看着远处那只一动不动的巨鲎,咧开大嘴笑得猖狂。
“哈哈哈!我还以为多硬的骨头!见了咱们手里的正主,还不是得乖乖趴窝!”
“哗啦!”
破浪号船头下方,两团白色的水花轻轻翻起。
大白和小白探出头来。
威压消失后,大白和小白欢快地喷出两道水柱,游到巨鲎旁,用脑袋轻轻碰了碰它的甲壳。
巨鲎毫无反应,任由白鲸拨弄。
林川松开扶着铜印的手,大步走回甲板中央。
他看了一眼那只悬浮在海面上的百年活物,眼神平静。
“老陈。干活了。”
林川平静下令:
“下重型凯夫拉软网。别伤着它,也别碰它背上的青铜件。”
林川指了指海面。
“它是个活物,也是老祖宗留下的航标。全头全尾地给我吊上甲板。”
陈建国猛地立正,双眼放光。
“明白!保证连它一根藤壶都不碰掉!”
十几个安保队员立刻行动起来。
液压起重臂轰然转向,一张粗壮的特种软网被抛入海中。
大白通人性地用脑袋把巨鲎顶进了网兜的中心。
“起!”
老宋拉下绞车操纵杆,把重达几吨的巨鲎拖出水面。海水哗啦落下,巨鲎稳稳落在破浪号后甲板上。
暗褐色的甲壳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海管虫和藤壶,甚至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深海藻类。
它安静地趴在甲板上,复眼紧闭,只有腹部的鳃还在缓慢地开合,证明它还活着。
“老板,这老王八背上的零碎太多了,全是死海泥和烂海草。”
陈建国提着一把高压水枪走过来,说:
“我带兄弟们稍微给它冲一冲?不然这味儿太冲了,而且也看不清它背上那座法阵的具体磨损情况。”
“冲。避开青铜件的连接点。”林川点了点头,退后了半步。
几道高压水柱瞬间喷射而出,精准地冲刷着巨鲎背甲边缘的厚重污垢。
大块大块的黑色海泥被水流强行剥落,混合着碎裂的藤壶在甲板上冲出一条条浑浊的水痕。
陈建国拿着一把软毛钢刷,小心地刮着巨鲎背甲侧面的一块顽固死泥。
“咔嚓。”
刷头刮开死泥,碰到一块坚硬的异物,手感不像甲壳。陈建国停下动作。
“老板!这底下卡着东西!”
陈建国停下水枪,伸手探进松动的淤泥。
他用力往外一抠。
“吧嗒。”
一声清脆的金属落地声,在满是积水的铝合金甲板上突兀地响起。
那不是什么青铜残片,也不是什么海底矿石。
在探照灯惨白的强光照射下。
一个成年人拇指粗细、长约十公分的金属圆管,静静地躺在甲板上。
它表面虽然长满了几只细小的藤壶,但在水流的冲刷下,依然露出了一抹扎眼的、绝对属于现代工业的防腐不锈钢光泽!
林川看清金属管,瞳孔骤缩。
在那根金属管的末端。
清清楚楚地带着一个现代潜水设备的防水螺旋密封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