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吨的海水顺着那东西的脊背轰然砸落,在海面上砸出一圈圈狂暴的白色涟漪。
破浪号驾驶室里。
林川盯住前方,瞳孔骤缩。
“老陈!探照灯全开!死死照住它!”
林川一声暴喝,打破了驾驶室的寂静。
“唰!唰!唰!”
船头六道高功率探照灯瞬间爆亮。
六道强光穿透浓雾,照在距离破浪号不到五十米的巨鲎身上。
强光打过去的瞬间。
全船的人和通讯舱里的专家组都屏住了呼吸。
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海怪。
在惨白的灯光下。
一只体长超过五米的深海巨鲎,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它那呈现出暗褐色的坚硬背甲,在海水中浸泡了不知道几百年,上面挂满了厚重的深海藤壶和海藻。
它两米长的剑尾布满尖刺,焦躁地扫过海面,溅起一人多高的水柱。
林川越过它的头部,看向宽阔背甲的正中央。
在那里。
没有任何生物该有的甲壳纹理。
十二根成年人手臂粗细的青铜铆钉穿透甲壳,钉进血肉!
十二根青铜铆钉构成了承重座,将一座直径超过两米、刻着大明镇海符文的微型法阵残件固定在巨鲎背上!
这只巨鲎,根本不是什么野生海怪。
它是六百年前,大明水师用粗暴的重工业手段,活生生改造成的一座移动“活体航标”!
它就是那个在系统雷达上,散发着和镇海铜印同源波段的刺目红点!
“我的老天爷……”
老宋趴在舵盘上,咽了咽口水,声音发颤。
“这帮老祖宗下手也太狠了……活物当基座,这特么在海里背了六百年的铁疙瘩啊!”
“嘤——!!!”
破浪号船头下方,大白和小白发出惊恐的尖锐短鸣。
它们庞大的身躯死死贴着破浪号的球鼻艏,连头都不敢探出水面。
巨鲎在海面上停滞了。
它那隐藏在厚重甲壳下的复眼,冰冷地锁定了前方这艘千吨级的钢铁巨轮。
对于这只在迷雾群岛按照固定路线巡航了几百年的活体航标来说,破浪号这个庞然大物,就是闯入它领地的绝对死敌!
“嗡——!!!”
毫无预兆地。
巨鲎背甲上那座布满藤壶的大明微型法阵残件,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高频共振!
一层刺目的暗红色光芒,顺着青铜符文的沟壑疯狂亮起。
红光亮起,周围海域随即震荡。
林川视网膜深处,那块刚刚恢复扫描的系统面板上,直接爆出一片刺眼的血红警报!
【极危警告!】
【检测到高能流体排斥反应!】
【目标背部阵列正在强行改变周围海水分子结构!】
“老宋!满舵!右满舵死角!”
林川根本来不及看第二眼系统提示,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狂吼,直接一把攥住了主控台的减速拉杆。
就在林川喊出声的瞬间。
巨鲎背上的红光爆闪到了极致!
它周围那浓稠的深海水体,在这股恐怖的高频共振下,瞬间被强行排斥、挤压!
“呲啦——!!!”
三道扭曲透明的“暗流刃”在海面上瞬间成型!
这不是什么魔法。
这是高频震荡将海水强行压缩到极致,形成的几万个大气压的天然水刀!
三道暗流刃贴着海面直切破浪号船首!
速度快得连林川都只捕捉到一抹白色的残影!
“给老子转啊!”
老宋双臂绷紧,青筋凸起。
他用尽全力将舵盘打到极限!
“轰隆隆!”
破浪号两千匹马力的底舱引擎发出凄厉的嘶鸣。
破浪号在海面上猛地甩尾,船身向左倾斜,甲板积水倾泻入海。
“砰!!!”
第一道暗流刃擦着破浪号的球鼻艏狠狠切过!
高压水流擦过铝合金船壳,水下爆开一团白雾。
紧接着是第二道!
第三道!
“嘎吱——!!!”
破浪号船头传来一声金属崩裂声!
船头绞盘上那根成人手臂粗细、平时用来拖拽重型定海锚的高碳牵引缆绳,被最后一道暗流刃擦着船舷扫中!
没有哪怕半秒钟的迟滞。
那根能承受几十吨拉力的特种钢缆被高压水刀切断!
断裂的钢缆抽向前甲板,打碎一块钢化挡风玻璃!
玻璃碴子在驾驶室里疯狂飞溅。
“草他妈的!”
陈建国抹掉脸上的玻璃碎屑,脸色一沉。
“这特么是什么鬼东西!连高碳钢缆都能切平!”
陈建国大步跨到控制台前,抓起对讲机,向甲板上的安保队下令。
“一队二队!上甲板!”
“把船头的重型液压捕鱼叉全给我推出来!高压水炮直接通电!”
“这畜生敢切咱们的船,今天老子就给它扎成筛子!”
甲板上。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队员顶着狂风,掀开了重型捕鱼叉的防雨布。
粗壮的钨钢叉头在探照灯下泛着冰冷的寒芒,液压泵发出沉闷的充能声。
只要陈建国一声令下,几根足以贯穿大白鲨头骨的重型钢叉,就会带着几吨的推力,狠狠钉进那只巨鲎的背甲里!
“准备——!”陈建国举起右手,死死盯着那只正在海面上酝酿第二波暗流刃的巨鲎。
“啪!”
一只大手猛地攥住陈建国举起的手腕,把他的手臂按了下去。
“不能扎!”
林川站在陈建国身边,声音冷硬。
“老板?!”
陈建国转头看向林川,急声道:“它的水刀太变态了!这要是不还手,再让它切两下,咱们的龙骨都得被它绞断!”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它背上!”
林川松开陈建国的手,手指用力地戳向全景玻璃外,那只巨鲎背甲上正闪烁着红光的青铜残件。
“大明水师留下的这座微型法阵,是残缺的!”
“几百年的海水腐蚀,再加上刚才强行激活暗流刃,那座青铜阵列已经濒临失衡!”
林川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现在拿捕鱼叉扎透它的壳,只要伤到那座阵列的任何一个承压节点!”
“里面积蓄的千万吨高压流体力学能量就会瞬间引爆!”
林川冷笑一声。
“到时候,不用它切咱们。那股炸开的底层水压,会直接把破浪号连同这片海域,炸成一堆粉末!”
“扎破了,咱们全船一百多号兄弟,全特么得给这只老王八陪葬!”
陈建国浑身一震,后背冒出冷汗。
他当了半辈子兵,清楚这是同归于尽的死局。他立即抓起对讲机,下令:“全体停火!谁也不许碰发射键!”
甲板上的液压泵充能声戛然而止。
但危机根本没有解除。
海面上,那只五米长的百年巨鲎,背上的红光再次开始狂暴地闪烁。
周围的海水在极高频的震荡下,再次开始被强行排斥、压缩。
第二波暗流刃的轮廓,正在黑暗中迅速成型。
它根本不管你开不开火。
在这台被设置了死程序的活体航标眼里,只要挡在它的巡航路线上,统统切碎!
电台的杂音中,周铭的声音从后方指挥舰断续传来。
“林川!撤吧!”
周铭盯着屏幕上飙红的流体力学模型,急声喊道。
“超算中心刚才给出了碰撞结果!它背上的阵列是通过微观空化泡来切割海水的!”
“这种纯粹的流体力学切割,没有任何实体材质能挡得住!普通的钢网、防弹衣、甚至是钛合金装甲,在暗流刃面前全都是纸糊的!”
“计算模型显示,没有任何材料能网住这种流体刀!”
周铭催促道。
“我们拿它根本没办法!再不调头,破浪号就真的要被它切成碎铁了!”
驾驶室里死寂一片。
老宋握紧舵盘,掌心全是汗。
陈建国满脸不甘。
常规武器不能用。
防御材料扛不住。
这特么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林川没有回应。
他站在全景玻璃前,盯着巨鲎背甲上闪烁红光的青铜残件。
海风顺着破碎的挡风玻璃灌进驾驶室,吹得林川黑色的T恤猎猎作响。
他没有退缩。
他嘴角扬起一丝冷笑。
“周教授。”
林川拿起电台话筒,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谁告诉你……”
林川伸手摸向防水外套内侧的口袋。
“我要用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