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就瞎着开。”
林川双手扣住主控台的双发油门杆，推到底。
破浪号底舱的两千匹马力柴油机轰鸣起来。
千吨级的破浪号碾开涌浪，冲进海图标记为绝对禁区的迷雾群岛。
刚切入迷雾，驾驶室里的压迫感骤然加重。
外面的浓雾根本不是普通的水汽。
雾气浓稠，带着刺鼻的海腥和铁锈味，贴在防爆玻璃上。
能见度在三秒钟内断崖式下跌，连站在船头甲板上的安保队员都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呲啦——！！！”
主控台上的军工级主动防撞雷达，毫无预兆地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原本清晰显示着周围地形的高清屏幕，瞬间被大片雪花覆盖。
雷达波发出后没有回波。
老宋光着膀子，双手把着舵盘，盯紧雷达屏幕。
“老板！全花了！”老宋急得额头上青筋直冒，嗓子彻底劈了叉，“这地方的磁场比传闻中还要邪门！罗盘在转圈，测深仪的数字全特么是乱码！咱们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啊！”
船身猛地颠簸了一下。
周围的海水里传来令人牙酸的“轰隆”闷响。
那不是海浪的声音，那是狂暴的深海暗流，正在迷雾下方的犬牙交错的暗礁群里疯狂穿梭、挤压发出的物理撕裂声。
复杂的水文环境让千吨级的破浪号难以判断航向。
方向只要偏出半度，水下的锋利黑礁就可能剖开船底龙骨。
通讯台上的保密电台也开始发出断断续续的杂音。
“林……林川！数据链断了！”周铭焦急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静电干扰，在扬声器里艰难地挤了出来，“迷雾区的电磁干扰超出量程……我这边只能收到你们三秒钟发回一次的断续信标……立刻减速！前方五百米全是暗礁群……”
声音戛然而止，通讯灯随即转成红色。
迷雾群岛的磁场干扰让后方指挥中心也失去了作用。
“老板！减速吧！这么全速往里冲，随时会撞成铁饼的！”老宋死死咬着牙，下意识地想要去拉减速拉杆。
“不减！”
林川一声暴喝，霸道地打断了老宋的动作。
“这地方的暗流是回旋式的。你只要减速，船体失去破浪的冲力，暗流瞬间就会把咱们卷进旋涡里卡死！”
林川大步跨到老宋身边，一把拉过副控台的操纵杆。
“老宋！关掉所有主动声呐和雷达！把耳朵闭上！”林川盯着雷达，“那些设备只会干扰判断。咱们换老祖宗的眼睛！”
林川一把扯下挂在脖子上的血玉龙趸骨哨，塞进嘴里，腮帮子猛地一鼓。
“呜——！”
一声人耳无法捕捉的高频震荡波穿过迷雾，传入前方海水中。
“哗啦！哗啦！”
破浪号船头两侧的黑色海水中，瞬间炸开两团白色的水花。
大白和小白庞大的身躯紧紧贴着破浪号的球鼻艏破水而出。
它们没有像平时那样欢快地跳跃，而是警惕地半浮在水面上，巨大的脑袋死死对准了前方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嘤——咔哒咔哒！”
大白和小白同时发出短促的高频鸣叫。
这种声音在迷雾和海水中飞速传播，撞击在前方那些犬牙交错的暗礁上，又精准地折返回来，被两头白鲸敏锐的听觉神经瞬间捕捉。
白鲸的生物声呐在雷达盲区里探明了前方暗礁的位置！
大白向左甩动尾鳍，转向前方航道。
“跟着它们！”林川厉声低吼。
大白刚转向，林川便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那块幽绿色的系统面板在狂暴的磁场干扰下艰难地亮起。
【警告！极端磁场压制！】
【地形透视模块受限！当前最大扫描半径：100米！】
一百米。
对于一艘全速狂飙的千吨级巨轮来说，一百米的预警距离，意味着从发现暗礁到撞上去，林川只有不到三秒钟的极限反应时间。
这特么根本不是开船，是蒙着眼全速穿礁！
一百米，加上白鲸的生物引导。
足够了！
“老宋！让开！”
林川一把推开老宋，双手死死握住了破浪号的主舵盘。
林川猛地睁开眼。
系统那仅有一百米的透视图与大白、小白的游动轨迹在林川脑中对应起来！
“左满舵三十度！右发切逆车！”
林川双手在操控台上拉出一片残影，主引擎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嘎吱——！”
破浪号庞大的钢铁船身在水面上蛮横地甩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漂移角。
一块锋利的黑色巨礁擦着破浪号右侧船舷掠过。
礁石刮下铝合金船壳外层的防锈漆，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老宋被惯性甩到窗玻璃上，瞪大了眼睛。
没等老宋喘口气。
前方的大白发出一声急促的短鸣，身躯猛地向下一沉。
林川视网膜上的百米透视圈里，三根实心石柱藏在水面下半米，尖端直指航道正前方！
“给油！船头抬起来！”
林川根本没有打舵规避的空间。
他大拇指暴力地将双发油门推到极限红线。
破浪号迎着涌浪，船首被推力抬高近一米。
船底从三根石柱的尖端上方擦过，险险避开！
涌浪砸落，海水涌上甲板，船底龙骨仍完好无损！
此时此刻。
远在几十海里外的后方指挥舰上。
周铭死死盯着面前那台还在艰难地接收着断续信标的军工级电脑。
屏幕上，没有高清画面。
只有每隔三秒钟刷新一次的破浪号位置红点，在海图上连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轨迹线。
周铭推了推滑落的眼镜，冷汗沿额角滴在键盘上。
他看着那条红色轨迹，屏住呼吸。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周铭声音发抖，抓住海军指挥官的胳膊，指着屏幕上那条曲折的路线。
“将军！你看看这个过弯角！你看看这个流体切线！”
周铭震惊得声音发哑。
“迷雾群岛的暗流是交错的绞肉机！任何现代重型舰船进去，在没有雷达辅助的情况下，只要保持全速，最多十秒钟就会被暗流逼进死角撞成废铁！”
“但林川没有减速！他不仅没有减速，他还在加速！”
“他每一次变向，都踩准了两股暗流对撞的时机，借着推力在暗礁缝隙间滑行！”
海军指挥官看着那条不可思议的走位线，脸色也变得凝重，握着对讲机的手青筋暴突。
“周教授……你是说，他靠运气躲过去了？”
“这特么根本不是运气！”
周铭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眼眶通红。
“这种毫秒级的流体力学判断，这种对船体姿态和盲区障碍的极限预判，连国家超算中心都算不出这么变态的逃生模型！”
周铭瘫坐在转椅上，看着那个依然在迷雾中狂飙突进的红点，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那艘船上站着的根本不是人……”
“他就是一台披着人皮的终极超算！”
迷雾群岛深处。
狂风在浓雾的包裹下发出诡异的呜咽声。
林川操控破浪号穿过密集暗礁，驶出一条航路。
“轰——”
随着最后一个极限的甩尾，破浪号庞大的船身终于冲出了那片水流最急、暗礁最密集的海域。
前方的海面虽然依旧被浓雾笼罩，但底层的涌浪明显平缓了下来。
老宋瘫坐在积水的甲板上，喘着粗气，满身冷汗。
“老板……活过来了。”老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咧开大嘴想要笑，“咱们这算是切进迷雾核心区了。”
林川站在主控台前，没有说话。
他双手依然死死压着舵盘，右臂因为长时间的极度紧绷，肌肉在防水服下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
他刚准备松一口气，调整引擎怠速。
就在这时。
“嘤——！！！”
一直在船头引路的大白突然发出一声长鸣，声音凄厉，透着恐惧！
这不是发现暗礁时的警告。
这是海洋生物遭遇天敌时的本能惨叫！
大白的生物声呐鸣叫戛然而止。
它庞大的身躯一颤，随即向后退开，尾鳍拍起水花。
它死死地挡在小白身前，焦躁地退到了破浪号的球鼻艏下方，连脑袋都不敢再探出水面半寸。
系统透视面板上，一团庞大的红色活体反应源进入扫描圈！
“老宋！退车！满舵倒挡！”
林川厉声下令。
但已经来不及了。
深海暗流猛然涌来，冲开破浪号正前方的浓雾！
海面剧烈翻滚。
漆黑的海水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反常地向上高高拱起。
伴着浓烈腥臭，一个庞大的黑影。
顶着白浪，缓缓浮出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