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语气凝重。
林川没有说话。
他靠在铝合金护栏上,双手随意地搭在冰冷的金属管上。
他望向月牙岛外围的海雾和外海。
“斯通寻宝团的残党。”
林川冷笑一声。
“海神重工的万吨级科考母船都被海事局连锅端了,大卫在里头踩缝纫机。这帮在外围捡剩饭的鬣狗,倒还真有胆子往上凑。”
陈建国上前一步,神情凝重。
“老板,这帮人不要命。暗网上的线人说,他们花重金搞了一批廉价的深水声呐阵列发生器。全都装在底舱了。”
陈建国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不敢在明面上跟咱们硬碰硬。他们是想趁着黑龙沟外围水文复杂,用声呐发生器在水下搞人造暗流。”
“他们想给咱们布一个流体陷阱!”
流体陷阱。
在狂暴的深海区,用高频声呐强制改变底层水流的排开方向,硬生生造出一个吸力恐怖的人造旋涡。
这是典型的下三滥手段。
一旦船只被卷进去,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来,直接就会被绞碎在海底。
到时候他们对外只要说是自然海难,谁也查不出毛病。
“玩阴的?”
林川转过身,神情冷了下来。
“他们以为咱们刚跟大明卫所死磕完,现在是强弩之末。想趁火打劫,去抢那个暗舱的坐标。”
林川大步跨下铁梯,直奔主甲板。
“老宋!”
老宋正光着膀子在甲板上给绞车上黄油,听到吼声,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赶紧跑了过来。
“老板,吩咐!是不是要开干了!我这就去把高压水炮预热!”
“不开水炮。”
林川指向月牙岛内湾。
“把此前牧场东南角被怪物切开的那张高强度防鲨网捞上来,挂在破浪号的左舷和船尾。”
老宋愣住了。
他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川。
“老板?挂那张破网?”
老宋急得直拍大腿。
“那网被切开十米长的口子,钢丝也断了不少!挂在船外,风一吹就会哗啦作响,显得咱们破浪号快散架了!”
“咱们现在可是国家挂牌的协作基地,这开出去多丢份啊!”
“我要的就是丢份。”
他走到老宋面前,盯着这位老海狼的眼睛。
“老陈刚收到消息。斯通寻宝团的残党雇了三艘黑船,带着声呐发生器在外面等着咱们。”
“他们想在黑龙沟外围下套。”
林川冷笑,说:
“他们眼红我们,但他们更怕我们。”
“如果我们全副武装、重甲开路地杀过去。这帮鬣狗看情况不对,绝对会掉头就跑,钻进公海里藏起来。”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我没那个美国时间天天在海上跟他们捉迷藏。”
林川拍了拍老宋的肩膀,手指重重地敲在破浪号的铝合金船壳上。
“挂上破网,收起主装甲。探照灯只开一半。”
“给他们造一个假象。”
“告诉他们,破浪号在之前的极压对抗里受了重伤。我们现在防护薄弱,装备受损,是仓促出海去抢暗舱的宝藏。”
林川看着老宋,说:
“只有让他们以为我们不堪一击。”
“这帮躲在暗处的鬣狗,才会放心地张开嘴,狠狠地咬上来。”
老宋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脑子瞬间转过弯来了。
老板这是要将计就计!
把整艘破浪号当诱饵,把藏在暗处的敌人引出来!
“纸老虎吃猪!”
老宋笑了起来。
“我懂了!老板你这招太绝了!我这就去把那张破网捞上来,保证挂得要多惨有多惨!”
老宋转身快步冲向内湾码头。
陈建国站在一旁,握紧拳头。
“老板,外表装怂。但咱们里头的硬骨头,可得给他们备足了。”
“那是自然。”
林川转过身,大步走向破浪号的底舱入口。
陈建国紧紧跟在后面。
厚重的防爆铁门被一把推开。
底舱里,冷光灯刺眼。
整个底舱的中心区域,已经被工程队进行了最高级别的物理加固。
地面铺上了半米厚的减震特种钢板。
在钢板的正中央。
两台通体漆黑、重达十几吨的“鲲鹏-X型”深海稳压锚固定在液压发射架上。
那是张院士用军方运输机空投下来的国宝级神装!
在稳压锚的旁边。
那枚半人多高、印纽雕刻着狰狞睚眦的大明镇海铜印,静静地卡在恒温保护槽里,散发着厚重的暗红色金属光泽。
林川走到稳压锚前。
他伸出手,用力地拍在冰冷的钛钢锚爪上。
“砰。”
沉闷的金属回音在底舱里激荡。
林川盯着这几样足以在两千米深渊硬顶千万吨级水压的终极重器。
“外围的流体陷阱算个屁。”
林川的声音在底舱里冷硬回荡。
“他们带的那点廉价声呐,连这两台锚的一块漆皮都刮不掉。”
“既然他们想玩水流,想玩下三滥。”
林川转头看向陈建国,语气冷硬。
“今晚,咱们就让他们见识见识。”
“什么叫真正的深海降维打击。”
夜幕,很快降临。
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彻底遮蔽了星光。
黑龙沟外围的海风开始变得焦躁,涌浪一波接着一波,拍打着月牙岛的防波堤。
破浪号的后甲板上。
老宋带着十几个水手,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伪装作业。
那张被微型空化泡切开十米长口子的合金防鲨网,被挂在破浪号的左舷和船尾。
断裂的合金钢丝在夜风中哗啦啦地乱晃,不时擦在船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船头原本六道刺眼的高功率探照灯,被刻意关掉了一半。
剩下的三道光柱还被调低了亮度,显得昏黄而惨淡。
从远处看过去。
这艘千吨级探险母船外观破损,设备受损,显得十分虚弱。
“老板,戏做足了。”
老宋走到驾驶室门外,压低声音汇报。
“绞车底座我特意盖了块破帆布,底舱的舱门全焊死了双层铅板,一丝光都透不出去。就算他们拿红外热成像扫,也绝对扫不出咱们底舱里的那两台大宝贝。”
林川坐在主控台的折叠椅上。
他没有穿那件显眼的黑色冲锋衣,只是套了一件普通的防水夹克。
“老陈,外面的雷达有动静吗?”林川盯着面前黑漆漆的全景玻璃。
陈建国坐在副控台前,双眼紧盯着经过特殊降频处理的军用级被动声呐屏幕。
“还没有。那帮人很狡猾,全员无线电静默。肯定躲在近海的暗礁盲区里等着咱们出港。”
林川捻灭了手里的烟头。
他站起身,大步跨到舵盘前,双手平稳地握住冰冷的把手。
“既然他们等着看戏。”
林川看向黑龙沟极深处的暗舱坐标。
“那咱们就开场。”
“老宋,拔锚。”
林川的一声低喝,打破了驾驶室的死寂。
“单发半载。航速压在十五节。”
“咱们‘一瘸一拐’地,去黑龙沟。”
“轰隆……”
破浪号的底舱发出一阵压抑的低沉轰鸣。
没有了以往那种双发满载、摧枯拉朽的残暴气势。
千吨级的船身在海面上缓慢、甚至带着一丝笨重地转过船头。
铁锚被拖出水面。
挂在船舷上的破烂防鲨网,在海浪的冲击下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深夜。
装成破旧模样的破浪号,孤零零地驶离月牙岛的深水内湾。
船尾拉出一道微弱的白浪。
直直地驶向波涛汹涌、暗流密布的黑龙沟外围海域。
海风凄厉地呼啸着。
破浪号越开越远,渐渐脱离了月牙岛的近海保护圈,彻底切入了那片漆黑无垠的深海盲区。
驾驶室里,灯光调到了最暗。
陈建国紧盯着面前的被动声呐雷达。
屏幕上,除了破浪号自身的微弱底噪,什么都没有。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破浪号即将跨入黑龙沟洋流切变线时。
“滴。”
雷达屏幕的最边缘,突兀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微弱、甚至比海浪杂音还要小的红点,毫无预兆地从后方的暗礁阴影里滑了出来。
紧接着。
“滴!滴!”
第二个红点!
第三个红点!
陈建国屏住呼吸。
他抓起对讲机,压低声音。
“老板。”
陈建国看着屏幕上三个呈品字形包抄的光点。
“鱼咬钩了。”
破浪号后方五海里外,三艘关闭AIS信号的黑色武装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