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后,林川来到码头,海风带着浓烈的咸腥味扑面而来。
内湾的活水牧场里,大白和小白正在清澈的海水中翻滚,喷出两道欢快的水柱。
防波堤上,几台重型吊车正在轰鸣着卸下成吨的水泥构件,岛上的重建工作进行得热火朝天。
林川没有去管外面的喧闹,他径直走向停靠在深水码头上的破浪号。
驾驶室里,老宋正在给十吨级液压绞车的控制台涂抹黄油。
陈建国靠在全景玻璃旁,手里捏着一块磨刀石,专注地打磨着一把战术潜水刀。
“老宋,老陈。”
林川走过去,反手把舱门推上,直接将那张从微缩胶卷扫描后打印的手绘海图拍在铝合金桌面上。
“干活了。”
林川指向海图边缘的黑色盲区坐标。
“下一站,黑龙沟极深处。暗舱。”
老宋扔下抹布,凑过来看了一眼坐标,神情发紧。
“老板,你没开玩笑吧?”
老宋指着坐标周围密密麻麻的水文等高线,声音直接劈了叉。
“这地方在黑龙沟主封链的下面!前几天底下那只幽蓝巨眼发了疯地翻身,把这一带的洋流彻底搅成了一锅毒汤!”
老宋在驾驶室里来回踱步。
“这根本不是海,这是绞肉机!现在那一带的海底全是狂暴的对冲涡流。咱们破浪号这千把吨的底盘,就这么直挺挺地开过去,连锚都下不住,直接就能被水流扯成碎片!”
陈建国放下磨刀石,脸色也凝重。
“老板,老宋说得对。水下作业,定不住船就没法干活。咱们现在的重型挂钩,在那片海域连个水花都压不住。”
“我知道。”林川神色平静,拉过一张折叠椅坐下。
“所以,咱们得换装备。”
“换装备?”老宋苦笑一声,“老板,能在那种海况下定住千吨级母船的,只有千万级的重型深海稳压锚!那玩意儿是战略物资,国内有钱都买不着,全在国家海事局和军方的大型科考船上挂着呢!”
“不买。”
林川淡淡一笑。
“咱们借。”
林川伸手摸向贴身的防水内兜。
“啪”地一声。
一个密封的特种玻璃采样管,被他直接扔在了战术桌上。
管子里,静静地躺着那片从三十米海底淤泥里抠出来的、带有大明抗压漆和微观空化泡涂层的青黑色巨鲎鳞甲。
“老陈,切保密频道。”林川靠在椅背上,“连线张院士。”
两分钟后。
驾驶室的军工级屏幕亮起。
国家实验室里,张院士正戴着老花镜,盯着一堆复杂的地质报告。
看到林川的连线,他猛地抬起头,满脸严肃。
“林川,月牙岛周边的地脉数据已经稳定了。你这个时候找我,又出什么变故了?”
林川没有寒暄。
林川把高清摄像头对准桌上的玻璃采样管。
采样管旁边还放着周铭之前做出的初步涂层分析扫描图。
“张老,看看这个。”林川声音平稳。
屏幕那头,张院士眯起眼睛看了一秒。
下一秒,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国家级泰斗,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直接带翻了手边的茶杯。
茶水泼了一地,他根本不管。
“这是……那只活体航标的生物装甲残片?!”
张院士声音发颤,凑近屏幕细看。
“表面附带远古空化泡排斥涂层!大明内府的极压大漆!你们竟然弄到了实体样本!”
张院士盯着样本,神情激动。
这种活物与重工业结合的远古黑科技,对现代深海潜航器的隐身和破浪技术来说,简直就是无价之宝!
只要能逆向解析出哪怕百分之一的涂层矩阵,华夏的深海材料学就能往前跨越整整五十年!
“林川!这块样本现在在哪?我马上派专机去月牙岛接手!”张院士急声催问。
“在我桌上。”
林川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偏头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屏幕前缓缓散开。
“张老,这东西是我拿命从海底淤泥里抠出来的。”
林川吐出一口烟圈,看着张院士。
“这不仅是历史文物,更是绝密的科研材料。”
张院士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林川的意思。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热。
“林川,你现在是国家挂牌的海防协作基地总指挥。你想要什么资金支持,或者科研额度,直接开价。联合调查组绝对一路绿灯!”
“我不要钱。”
林川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一字一顿。
“黑龙沟外围现在是绞肉机。我要带船进去办点事。”
“把你们国家海事协作库里,那两套压箱底的‘鲲鹏-X型’国宝级深海重型稳压锚,给我拖到月牙岛来。”
林川冷笑一声,直截了当。
“这片鳞甲,还有巨鲎身上提取的脱敏体征数据。就是我付给你们的租金。”
屏幕那头死寂了两秒。
“鲲鹏-X型”稳压锚,那是专门给万吨级破冰科考船配的神装。
它能在两千米深的海底强行打桩,硬扛十二级狂风和极端海啸,造价高昂,连军方调用都得打申请。
张院士看了看屏幕上的林川,又死死盯了一眼那片青黑色的鳞甲。
“成交。”
张院士咬着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两个小时。我让南部战区的重型运输直升机,直接把稳压锚空投到你的甲板上!”
“呲。”
林川直接切断了通讯。
老宋咽了口干沫,愣愣地看着林川:“老天爷……老板,咱们这就……白嫖了两套国宝级神装?”
曾几何时,他们开着破铁皮船,为了借一个普通的海事声呐,都得到处赔笑脸装孙子。
现在。
林川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拿着战果,和国家级实验室谈成了交易!
这特么才叫实权指挥官的排面!
“白嫖个屁,这是拿命换来的底气。”
林川站起身,捻灭了烟头。
“老宋,清空后甲板。准备接货。等设备一落定,马上让工程队进行底盘焊死和液压对接。”
“这套锚,就是咱们进暗舱的门票。”
两个小时后。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旋翼轰鸣声,两架涂着军灰色迷彩的重型双旋翼运输直升机,悬停在破浪号的上方。
狂风吹得海面波涛汹涌。
两台通体漆黑、采用巨型十字镐结构、重达十几吨的重型稳压锚,被粗壮的钢缆平稳地吊放在了破浪号的后甲板上。
沉重的金属砸在铝合金甲板上,整个千吨级的破浪号都跟着往下狠狠沉了十几公分。
直升机抛下交接文件,迅速拉升返航。
老宋快步走到锚旁,兴奋地搓着手。
“乖乖,这做工,这液压推力!有了这玩意儿,别说绞肉机了,就算是把船开进龙卷风里,老子也能给它硬生生钉死在海面上!”
甲板上的焊工们立刻围了上来。
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在阳光下疯狂爆闪。
破浪号的防御短板正在补齐。
林川站在二层甲板的护栏边,看着下面忙碌的队员。
装备到位,后方稳固。
去探父亲当年没敢去的那条死路,现在万事俱备。
就在这时。
陈建国快步走上二层甲板。
他手里捏着一台军用级加密通讯器,神情严肃。
他走到林川身边,压低声音说:
“老板,刚从道上买来的消息。”
陈建国咬着牙,看向外海。
“黑市的暗网有动静了。”
“海神重工的白手套虽然被端了,但之前在公海游荡的那帮斯通寻宝团的残党,不知道从哪搞到了黑龙沟极深处的部分残缺流体波段。”
陈建国握紧拳头。
“这帮亡命徒眼红咱们手里的官方特权,更眼红底下的秘密。”
“他们已经雇了三艘没挂牌的黑船。盯上我们要去的那片暗舱坐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