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没有慌乱。
他紧闭双眼,深吸了一口带着海腥味的冷空气,强行切断了系统面板的意识连接。
幽绿色的光芒在脑海中瞬间熄灭。
林川睁开眼,从贴身的防水口袋里取出那片刚从三十米海底淤泥里抠出来的青黑色鳞甲。
鳞甲表面滑腻冰冷,贴着他的掌心。
“上岸。”林川转身走向驾驶室。
陈建国紧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防水装备包,脸色铁青。“老板,底下那东西切网的口子太邪门了。牧场外围的弟兄们已经全部撤进防波堤内侧,重武器也架上了。只要它敢露头,绝对给它打成筛子。”
“打不透。连防鲨网都能瞬间切开,普通子弹打在它身上也留不下痕迹。”林川盯着前方海面,声音冷硬。
林川和陈建国从已经停靠的破浪号上了岸。
码头上早就拉起了警戒线。
齐老拄着紫檀木拐杖,周铭抱着两个沉重的军工级金属箱,正站在寒风里焦急地等着。
王大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看着破浪号靠岸,立刻迎了上去。
“川子!底下到底什么情况!几千万的鱼苗啊,口子堵上没有?”王大龙扯着嗓子大吼。
林川没有理会王大龙的焦躁。
他直接走向码头旁边临时搭建的板房实验室。
“齐老,周教授。进来干活。”林川头也没回地招呼了一声。
板房里,三台大功率冷光灯将不锈钢工作台照得雪亮。
林川走到桌前,将那片青黑色的鳞甲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防鲨网被这东西切开了一道十米长的口子。切面平滑,没有高温熔断的痕迹。这是从缺口底下的淤泥里抠出来的。”林川声音极沉,退后了半步,把位置让给两位专家。
齐老戴上白手套,凑近了工作台。
他没有直接上手,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死死贴在鳞甲的表面上。
看到青黑色涂层上布满微小管虫残骸,齐老握着放大镜的手猛地一抖。
他立刻转身,从周铭带来的箱子里抽出一把锋利的医用级手术刮刀,对着鳞甲边缘的涂层小心地刮蹭了两下。
一点点青黑色的粉末掉落在培养皿里。
齐老滴了两滴透明的化学试剂进去。
“呲——”
试剂接触粉末的瞬间,冒出一股刺鼻的白烟。
原本透明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深邃的暗红色。
齐老倒抽一口凉气,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墙板。
“齐老!您看出什么了?”周铭急切地问。
“这是漆……”齐老声音嘶哑,指着桌上的鳞甲,“这是大明内府军工专用的抗压大漆!里面掺了深海特种矿石粉末和猛火油的提炼物!这种工艺在几百年前就失传了!”
齐老喘着粗气,盯着林川。
“大明水师当年造镇海重器,才舍得用这种大漆!它水浸不烂,极压不腐!但这东西怎么会长在一片活体鳞甲上?!古人把一头海兽给武装成兵器了?!”
周铭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
他二话没说,直接打开手边的军工级声呐探伤仪,将探测探头死死怼在鳞甲的表面。
探伤仪的屏幕亮起,一条平缓的绿色曲线在屏幕上划过。
没有波峰,没有回波。
“吸波率百分之百……”周铭咽了口唾沫,双手发抖。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林川!这东西表面的涂层矩阵能完全吸收声呐波!连军用级高频多普勒雷达都无法探测到它!”
周铭抓着头发,声音尖锐。
“这不是普通海洋生物!它披着大明重工业抗压装甲,能用微型空化泡切割目标,还能在海底隐身!”
“它能切开防鲨网,就能切开破浪号的船底!它要是冲着月牙岛的基岩来,咱们连预警的时间都没有!”
板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王大龙腿一软,靠在门框上。
陈建国握着枪带,手背青筋暴起。
专家们都慌了。
在他们看来,这头未知的远古兵器几乎无法阻挡。
但林川没有吭声。
他站在工作台对面,目光落在那片青黑色的鳞甲上。
刺客?
毁灭绞肉机?
林川在脑中逐一推敲。
如果这东西真的是来搞破坏的死敌,它完全可以直接撞碎月牙岛的地脉阵眼。
为什么要精准地只切开外围的防鲨网?
切了网,却连一条红东星斑的鱼苗都没吃?
更要命的是,系统雷达显示,它身上带着跟大明镇海铜印同源同宗的物理波段。
大明水师会造一头能毁掉自身防线的怪物吗?
“你们先稳住。把岛上外围的声学警报器全部关掉,不要发任何主动信号刺激海面。”
林川没有任何废话。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鳞甲,直接塞进冲锋衣的口袋里。
“老板,你去哪?”陈建国急着问。
“回办公室。谁也别来打扰我。”
林川大步跨出板房,直接走向基地后方的独立船长室。
“哐当。”
厚重的防爆铁门被关上。
船长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桌面上一盏冷光源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林川从贴身的防水口袋里取出那本边缘泛黄发脆、带着海水浸渍痕迹的旧航海日志。
他把日志摊平在桌面上,翻到中间那几页画满潦草坐标的内页。
林川坐进折叠椅里。
他闭上眼睛,视网膜深处那块幽绿色的系统面板瞬间被强制唤醒。
【高级扫描模块启动。】
【正在调取目标红点移动轨迹……】
林川的视野中,那张宏大的《大明海防遗图》轰然展开。
那个带着刺目红光的巨大坐标点,正在距离月牙岛几十海里外的深水区极速推进。
林川睁开眼。
他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目光在系统雷达的实时轨迹和桌面上泛黄的航海日志之间飞速切换。
铅笔在玻璃画板上发出“笃笃”的急促敲击声。
“东经124度,切向偏转15度……避开黑龙沟主暗流槽……”
“北纬28度,下潜深度八百米……绕开侧翼浅脊的声呐反射区……”
林川的笔尖在画板上连出一条曲折的折线。
画完最后一笔,林川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条刚刚画出来的轨迹图。
他呼吸变得粗重,心头一震。
重合了。
系统雷达上那个红点极速逼近的路线,和父亲当年在这本航海日志上用铅笔勾勒出的一条盲槽坐标。
分毫不差地重合!
林川眼中闪过狂喜。
这条路线,根本就不是什么怪物的随机捕猎轨迹。
这是大明水师当年在布下深海防线时,特意在洋流和暗礁的夹缝中,留下来的一条绝对隐蔽的“废弃巡洋线”!
父亲当年走过这条线。
他知道这条盲槽的存在。
而现在,这头披着大明抗压漆、自带隐身涂层的活体巨兽,正沿着这条六百年前的老路,精准地执行着它刻在骨子里的巡航指令。
它切开防鲨网,不是为了吃鱼,更不是为了毁岛。
那是防鲨网的合金钢丝,正好挡在了它那条不可改变的古老巡洋路线上!
“这不是刺客。”
林川靠在椅背上,嘴角缓缓扯开一抹深沉、看穿一切的冷笑。
“这是大明老祖宗留在东海的一座活体航标。”
专家们仍在恐惧,林川已经弄清了这头怪物的身份。
既然是航标,它就有一套刻板的底层逻辑。
只要不主动攻击它,它就是这片海域最完美的引路人,甚至能带着破浪号找到大明海防遗图上隐藏更深的绝密节点!
主动权,彻底回到了林川的手里。
林川正要合上航海日志,去甲板上重新布置防线。
“砰!!!”
船长室的防爆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陈建国冲了进来。
他顾不上关门,脸色铁青,毫无血色。
额头青筋暴起。
陈建国抓着门框,喘着粗气。
“老板!出大事了!”
陈建国咽了口唾沫,声音嘶哑。
“海事局和张院士那边,刚刚下发了最高级别的红色通报!”
陈建国指着门外漆黑的海面,眼睛发红。
“那东西逼近主航道了!官方的雷达虽然扫不到实体,但捕捉到了底层海水的异常切变排开量!”
“张院士他们急眼了!认定那是能摧毁近海生态的深海巨兽!”
陈建国咬着牙,说出最后的消息。
“东海舰队的护卫舰已经开火控雷达了!”
“他们准备动用重型深水破甲弹,在主航道边缘直接把它击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