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休整期，眨眼即过。
月牙岛深水码头上，破浪号和深海利刃号已经完成了全套的检修补给。
新换的高碳钢缆在绞车上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林川站在破浪号的驾驶室里，手里捏着那本泛黄的航海日志，正在核对最后几组水下盲槽的经纬度坐标。
底舱的两千匹马力柴油机已经开始怠速预热，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
船队满编，正准备重新杀回黑龙沟去查那笔压了十几年的旧账。
“呜——！！！”
林川正要下令拔锚，月牙岛基地上空突然响起最高级别防空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打破了内湾清晨的平静。
林川的手猛地一顿，迅速将航海日志塞进贴身的防水口袋，转身大步跨出驾驶室。
甲板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老宋连鞋都没顾上穿，光脚跑过铝合金甲板，攥着对讲机迎面奔来。
“老板！出大事了！”
老宋急得眼睛发红，嗓子都哑了。
“牧场！咱们的海底牧场被掏了！”
林川单手撑着栏杆，从二层甲板跳下，落在老宋面前。
“说清楚。哪边的网破了？”林川声音冷硬。
“东南角最外围的高强度防鲨网！监控室的压力传感线刚才全断了！”老宋喘着粗气，急得直拍大腿，“那可是掺了特种合金编出来的重型网！能防得住虎鲸和成年大白鲨的死咬！现在被什么东西直接撕开了一条十米长的大口子！”
王大龙连滚带爬地冲上跳板，脸色煞白。
“川子！那是咱们牧场的核心育苗区啊！里头养着几千万的极品红东星斑苗子！口子一开，洋流一卷，苗子全得跑光！咱们这一季的利润直接就得打水漂！”
“老陈！拿装备！”
林川转身喝道。
“带上水下探照灯和重型液压枪。跟我下水！”
陈建国早就提着两个黑色的防水装备包冲出了底舱。
这位退伍老兵一言不发，直接把一套轻量级干式潜水服扔给林川，自己动作麻利地套上了另一套。
林川一边拉上抗压锁扣，一边从脖子里掏出那枚血玉龙趸骨哨，塞进嘴里狠狠一吹。
人耳听不见的高频震荡波瞬间穿透海面。
平时骨哨一响，大白和小白十秒内就会破水而出。
但今天没有。
内湾的海面上静悄悄的。
林川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又用力吹了第二下。
足足过了半分钟。
“哗啦！”
距离破浪号几十米外的浅水礁盘边缘，勉强地翻起两团水花。
大白和小白探出水面。
它们没有游过来，只在原地焦躁地打转。
大白在水面上不断起伏，冲林川发出一声低频长鸣，声音里满是恐惧。
小白更是直接把大脑袋扎进了大白的腹鳍下面，连头都不敢露出来。
它们在害怕。
这可是两头处于海洋食物链顶端的野生白鲸！
它们曾敢以命相抗海神重工的军工级声波阵列，此刻却被近海的怪物吓得不敢靠近缺口！
“老板，大白它们不对劲。”陈建国咔哒一声拉开液压枪的保险，脸色变得凝重，“水底下绝对进了脏东西，而且这东西的威压，比黑龙沟那头怪物还要邪门。”
“不管它多邪门，敢动我的网，就得留下点东西。”
林川扣上面镜，咬住呼吸调节器。
“下！”
“噗通！噗通！”
两人跃入海中，沿着牧场外围的导向缆绳快速下潜。
月牙岛近海的水质清澈，但在下潜到三十米深的海底牧场东南角时，前方的水域却变得异常浑浊。
断裂的网衣在底层暗流中飘荡，淤泥四散。
林川打出手势，陈建国推开重型水下探照灯。
强光穿透浑水，照在被破坏的防鲨网上。
林川看清缺口，心中一惊。
那根本不是什么野兽撕咬出来的豁口！
特种合金编织的防鲨网上有一道长达十米的平滑切口，整齐得不像野兽撕咬造成！
合金钢丝断面没有被拉扯或疲劳崩断留下的毛刺。
断面光滑平整。
这种工业级断口不可能由生物的牙齿或利爪造成。
林川游近缺口。
他伸手摸了摸那截被切断的合金钢丝，指尖传来一种诡异的冰冷触感。
断口处没有任何高温熔断的痕迹，这说明对方不是用等离子切割机这种热武器破拆的。
纯物理切割。
一瞬间切穿了能抗住几十吨拉力的特种防鲨网。
林川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了两下。
他松开钢丝，目光顺着缺口下方被严重翻搅的海底淤泥扫去。
在距离缺口不到两米的泥沙里，半掩着一块突兀的青黑色物体。
林川打着手势让陈建国警戒，自己小心地贴近海床。
他伸出戴着防割手套的右手，从淤泥里硬生生抠出了那块东西。
这是一片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的非金属鳞甲。
鳞甲厚重，表面密密麻麻地挂满了古老的深海藤壶和管虫残骸，透着一股在深海极压下沉淀了不知道几百年的沧桑感。
但当林川的指腹在鳞甲背面轻轻摩擦时，他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滑腻感。
这东西不像石头，不像金属，更不像是普通海洋生物的骨骼。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意识瞬间沉入视网膜深处。
“系统。扫描。”
冷却期早已经结束的幽绿色系统面板，在林川脑海中轰然亮起。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高频微光，精准地扫过了林川手里的那块青黑色鳞甲。
【滴。】
【扫描完毕。】
【物品识别：未知非自然活体脱落鳞甲。】
【物理特征分析：该鳞甲表面附着特殊的微观涂层矩阵。】
【高能反应提示：该涂层正以高频震荡方式，持续排斥周围海水。在高速移动中，能在活体表面形成绝对真空的‘微型空化泡’。】
林川盯着系统面板上的绿色字体，呼吸一滞。
微型空化泡！
作为常年在深海里摸爬滚打的老海狼，他太清楚这几个字代表着什么恐怖的物理现象了。
当物体在水下以变态的高速运动时，水压骤降，海水会瞬间气化形成空化泡。
而当这些空化泡破裂的瞬间，会产生高达几万个大气压的微型冲击波！
这就是工业上用来切割最硬钢板的“高压水刀”原理！
切开防鲨网的不是工具，而是这头怪物本身！
高速冲刺时，它利用体表涂层让周围海水形成空化泡，产生切割力。
它高速掠过防鲨网，几乎没有停顿！
“草。”
林川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大自然绝对不可能进化出这种自带“微观涂层矩阵”的变态玩意儿。
这是被高超的重工业手段，在远古时期硬生生改造出来的活体兵器！
林川没有在水底多待半秒。
他一把将那片鳞甲塞进贴身的防水口袋，冲着陈建国打了一个明确的“紧急上浮”手势。
两人蹬腿上浮，借着浮力背心快速冲向海面。
“哗啦——！！！”
林川破水而出。
他单手扣住登船软梯，带着一身冰冷海水翻上铝合金甲板。
陈建国紧随其后翻上甲板，一把扯下面镜，大口喘着粗气。
“老板！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网口子切得太邪门了！”
林川没有回答陈建国。
他刚站稳，视网膜深处还未关闭的幽绿色系统面板便亮起最高级红色预警！
“滴——！滴——！滴——！”
红色警报光芒铺满林川的视野。
在系统直接调取的深海雷达界面上。
距离月牙岛近海极远的外围，在那片常年被海雾笼罩、甚至连大型科考船都不敢轻易涉足的远海迷雾区里。
一个巨大、散发着刺目红光的坐标点，轰然亮起！
这红点的闪烁频率，这红点上附带的底层物理波段，跟林川之前在八百米深海抱过的那枚“大明镇海铜印”，同源同宗，严丝合缝！
林川抓紧船舷栏杆，盯着雷达屏幕。
那个红点根本没有在远海徘徊。
它正沿一条笔直的红色轨迹高速逼近。
方向直指月牙岛外围的近海主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