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盯着那串斑驳的钢戳数字,脑中轰然作响。
他没有说话,只用大拇指在冰冷的金属底面上摩挲了两下。
那串别人看不懂的生僻频段序列,让他想起了那场海难。
“当年那场海难,根本不是意外。”林川声音低沉,透着寒意。
站在旁边的老宋一哆嗦,凑过来看了半天,仍是一头雾水:“老板,这不就是一串出厂钢印吗?啥海难不是意外?这盒子到底是谁留下的?”
“是我爸留下的。”
林川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里满是执念。他指着铁盒盖子上的那串代号,语气坚决:“这上面的频段号,是我爸当年那艘旧铁皮船失踪前,发回陆地的最后一段绝密电报的识别码。我看了无数遍,这辈子都忘不掉。”
后舱检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排气扇的嗡鸣声在这一刻显得异常刺耳。
齐老拄着拐杖的手一颤,脸上满是震惊。
这位考古泰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也变了调。
“川子,你是说……你父亲当年早就摸清了大明水师的阵眼?他主动下到了八百米深的第三节点底床?!”齐老抓紧工作台边缘,迅速拼合线索,“他发现了深渊底下的异动,知道大明青铜齿轮快扛不住了,所以才带着那根钢制防波桩下去硬卡齿轮!”
齐老喘着粗气,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在那座老祖宗留下的龙宫里,会诡异地插着一根现代工业的防波桩。
那不是地壳运动造成的巧合,而是上一代老海狼用一条船和全船人的命,为整片东海争取来的十几年缓冲期!
“他把这东西压在最底下,就是留给后来人看的。”林川没有去接齐老的感叹,他转过身,从旁边的工具箱里粗暴地拽出一把重型液压钳,直接卡在了铁盒那排粗犷的铆钉缝隙上,“我倒要看看,他当年在底下到底查到了什么。”
“别动!千万别动粗!”
齐老一把按住林川手里的液压钳,满头大汗。
“川子!你仔细看这铁盒的接缝!”齐老从口袋里摸出高倍放大镜,死死贴在铁盒侧面的缝隙上,“这根本不是实心焊死的死壳!这铆钉底下,藏着精密的错位齿轮!这是一种防强拆的机械密码锁!”
齐老指着放大镜下那几乎肉眼不可见的金属咬合痕迹,语气严厉:“只要你这一钳子下去,受力点发生哪怕一毫米的物理变形,里面的强酸玻璃管或者自毁弹簧就会瞬间击发!这盒子里的东西,连一撮灰都剩不下!”
林川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他没有怀疑齐老的专业判断,他太清楚自己父亲那种老派海员的防范手段了。
既然是拿命留下来的底牌,怎么可能随便让人一钳子撬开。
林川松开液压钳,将其扔回工具箱。
他退后半步,双眼死死锁定在铁盒表面,意识瞬间沉入视网膜深处。
“系统,深度扫描。”
幽绿色的系统面板在林川脑海中无声亮起。
经过一段强制冷却,系统的扫描模块已经彻底恢复了巅峰状态。
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高频绿光穿过铁盒外壳,逐层扫描内部。
【滴。】
【扫描完毕。】
【材质确认:高强度抗压钛钢合金。表层附带高密度防强拆自毁机械夹层。】
【内部构件识别:检测到极度微弱的磁性记录介质(疑似老式磁带或航海日志数据盘)。】
【警告:暴力破拆将百分之百触发齿轮死锁,导致内部介质永久性物理损毁。建议寻找匹配的机械密码序列。】
林川看着提示字符,紧绷的神情稍缓。
系统给出的结论和齐老的分毫不差。
里面确实装着东西,而且是脆弱的磁性记录介质。
那里面很可能记录着当年父亲那代人在大明水师防线最深处遭遇了什么。
但这把齿轮密码锁,现在根本不是解开的时候。
“齐老说得对,不能硬砸。”林川果断地掐断了系统面板,伸手将那个沾着水渍的铁盒稳稳抱了起来。
“老宋,找块干净的防震海绵把它包死。”林川转过头,声音恢复了那种掌控全局的冷硬,“这笔旧账已经在海底压了十几年了,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等另找个绝对安全的环境再慢慢盘。”
老宋二话没说,动作麻利地扯过一块特种海绵,将铁盒裹得严严实实。
林川抱着铁盒,大步走出后舱检修室。
他顺着狭窄的铁梯,直接回到了自己那间独立封闭的船长休息室。
林川拉开防爆保险柜,将裹着海绵的铁盒郑重收进底层。
“咔哒。”沉重的钢门锁死,物理密码盘被他随手拨乱。
林川站直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压在胸腔里的浊气。
他转过身,推开船长室的舱门,走到宽阔的后甲板上。
清晨的阳光照散了海面上的薄雾。
破浪号稳稳地停靠在月牙岛的深水码头上。
微咸的海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安宁。
林川双手扶着铝合金船舷,越过平静的内湾,看向远处的黑龙沟。
第二卷的拼杀,在这一刻终于画上句号。
这半个多月,他带着兄弟们在八百米和两千五百米深海里顶住自然天灾,也抗住了跨国资本的重型装备攻势,守住了这片海域。
海神重工的白手套被海事局连锅端了,五千万的现金实打实地躺在月牙岛的对公账户里。
三套柔性阻尼器配合大明废铜,镇住了阵眼底下的幽蓝巨眼。
国家级基地牌匾给月牙岛带来了官方身份和合法开火的名分。
大明水师的防线修好了。
外头的饿狼也被打断了脊梁。
但这绝不是结束。
林川目光坚定。
大明海防遗图上的那些红点,父亲失踪前留下的那串代号,以及那个打不开的机械密码铁盒。
这些线索都指向同一件事:海底的局比他想象的更大。
当年,父亲那代人在这片海域究竟遭遇了什么?
大明水师当年在海底架设那些仰角朝天的重型连弩,到底在防备着什么东西?
这些疑团仍压在心底,挥之不去。
“老板,工人们的流水席吃得差不多了。王大龙说建材下午就能拉上岛,二期防波堤明天一早就能动工。”陈建国大步走到林川身后,身板挺得笔直,语气里透着难得的轻松。
林川没有回头。
他依然看着那片深邃的黑龙沟海域。
他伸手,随意地从腰间摘下那部对讲机。
大拇指重重按下全频段的通话键。
“老宋。”
林川的声音顺着电波,在破浪号的各个舱室和月牙岛的码头上空清晰地响起。
声音里没有疲惫,仍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通知全队休整三天。”
林川冷笑,眼里仍有战意。
“三天后,船队满编。”
“我们重返黑龙沟,去查一笔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