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
猩红的倒计时在林川的视网膜上疯狂跳动了最后一下。
“嗡——”
一声低频电子爆鸣直冲林川脑海。
布满血色警告的幽绿色系统面板骤然碎裂,流体透视图、应力参数和活体标记一并消失。
系统视野消失,面镜外只剩探照灯划开的深海黑暗。
两千五百米深的海底,乱流翻涌,远古怪物仍在喷吐高压热流。林川失去了最大的底牌。
“轰——!!!”
幽蓝巨眼喷吐出的高压水膜重炮,结结实实地轰在大明青铜替压件的底部。
狂暴逆冲力掀得机甲如同风中落叶。
机甲粗壮的液压双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黑色的液压油顺着崩裂的管线喷涌而出。
海面上,破浪号的甲板已经被这股逆向拉力扯得倾斜超过了四十度!
“林川!撤啊!”
头盔的通讯器里,周铭的嘶吼声已经彻底破音,带着一股濒临崩溃的绝望哭腔。
“流体力学模型全碎了!底下那股热流的切向力根本无法计算!它是乱的!”
周铭在通讯舱里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屏幕上全部变成红色死线的声呐反馈。
“海底的实时数据全乱了!没有数据支持,只要有一股侧向暗流擦着机甲,替压件就会直接翻车!它会被水压瞬间挤成一堆废铜!”
“快切断钢缆!破浪号要翻了!”
林川没有去按释放阀。
他咬紧牙关,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他抬起戴着防割手套的左手,一把扯下头盔里的通讯耳机!
“呲啦!”
连着麦克风的电线被生生扯断。
周铭绝望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机甲驾驶舱内,只剩下外面水流疯狂挤压装甲的沉闷轰鸣。
林川闭上眼睛。他无需再看——两千五百米深海里,视线帮不上忙。系统与超算都已失效,他只能依靠经生死搏杀磨练出的身体和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林川的双手死死扣在副控台的操纵杆上。
他在等。
海面上。
老宋光着膀子,双腿稳稳站在及膝的积水里。
他用后背顶住十吨级液压绞车的制动拉杆。
狂风卷着暴雨,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老板把通讯掐了!”
一名安保队员扑在绞车旁边,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急得眼珠子通红。
“他不接指令!咱们在上面怎么配合!”
“配合个屁!老板这是嫌他们吵!”
老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这个在海上漂了半辈子的老海狼把右脸贴在绞车底座的钢板上,感受震动。
“所有人!把耳朵闭上!听水!”
老宋双眼猩红,死死盯着那根绷得笔直的高碳钢缆。
钢缆在狂风中震颤,像一根探入两千五百米深海的神经,把水流和活体撞击化作细微振动,沿钢丝传回海面。
“嗡……咔!”
老宋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听到了。
底下的高压热流正在试图掀翻那块六吨重的替压件!
老宋根本不管什么科学模型,他扯着破锣嗓子,直接对着空气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暴喝。
“左舷切水!三股逆流!”
水下两千五百米。
林川闭着眼睛。
他听不见老宋的吼声。
但他手里连接机甲与绞车的承力拉杆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向左拉力。
那是老宋通过绞车泄压传来的拉力信号!
“来了。”
林川嘴角扯出一抹极度疯狂的冷笑。
他双手猛地向下一压,腰部核心力量瞬间爆发。
不需要系统的高亮提示,不需要电脑的毫秒级演算。
林川凭着深海搏杀练出的肌肉记忆,精准卡住液压杆的阻尼点!
“左三厘!”
林川在驾驶舱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暴喝。
机甲左侧的矢量推进器爆出一团微弱的蓝焰,不多不少,正好抵消了左舷切水的那三股逆流。
“放!”
林川大拇指猛地松开半扣液压阀。
替压件在狂暴的水压中猛地向下一沉,稳稳避开了第一波热光水膜的正面冲击。
海面上,老宋贴着钢板,脸上的青筋根根暴突。
“右边回流!底盘在顶!”
水下。
林川双手瞬间反打。
“右满舵!”
机甲粗壮的机械臂在水下硬生生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压!”
林川双臂肌肉彻底暴起,连同着十吨级绞车的下坠力量,将那块庞大的青铜替压件,死死压在了一个刁钻的水流死角里!
狂暴的高压水流擦着替压件的边缘疯狂呼啸。
但那块承载着月牙岛命脉的青铜替压件,硬是没有被掀翻半寸!
在林川的微操下,替压件稳稳卡在变形的锁眼上方。
通讯舱里。
周铭瘫坐在转椅上,整个人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他面前的主屏幕上,所有的流体力学数据已经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
但在旁边的那块备用生理监测屏上。
属于林川的那组实时心率和血压数据,却清晰地跳动着。
周铭推了推眼镜,盯着那组数据,呼吸渐渐急促。
在系统失效、乱流夹击的两千五百米深海,林川的心率竟仍稳定在每分钟六十次,血压曲线也平稳如常。
“这不可能……”
“他不是在蒙……他根本不是在碰运气!”
周铭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这辈子学过的科学常识全被这组生理数据砸得粉碎。
“这种极压环境下的反向操作,必须精确到毫秒级!哪怕错零点一秒,机甲就会被撕成碎片!”
周铭猛地抬起头,看着屏幕上那个稳如泰山的红点。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些堪称神迹的避险动作是怎么做出来的了。
“机器瞎了。但他没瞎。”
周铭靠在椅子上,彻底放弃了挣扎。
他看着那组平稳的生理数据,心服口服。
“他把洋流变化和深海极压下的受力判断,都练成了本能。”
“他自己……就是一台不会出任何故障的终极人肉超算。”
周铭苦笑着摇了摇头。
在深海里,真正的绝对力量,从来不是什么千万级声呐。
是这种拿命喂出来的老海狼底蕴。
水下两千五百米。
“轰——”
最后一波高压热流擦着机甲的边缘冲刷而过。
林川双手稳稳地压在操纵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缓缓睁开眼睛。
面镜外的漆黑海水中,大明青铜替压件稳稳地悬停在那个变形的远古锁眼上方。
它没有被掀飞。
它扛住了幽蓝巨眼最狂暴的一波反扑。
但是。
林川的眼神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他盯着那个近在咫尺的变形锁眼。
刚才的微操稳住了机甲,却没解决锁眼变形。大明方榫头距离扭曲的螺旋卡槽还差半米,地壳挤出的凸起挡住了去路。
靠机甲的液压推力,靠绞车的十吨死拽,根本不可能硬挤进去。
再往下压,青铜件的内部应力就会彻底崩溃。
林川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操纵杆。
他抬头看向上方,目光仿佛穿过两千五百米海水,落向三十海里外的月牙岛。
林川从腰间摸出一个备用的骨导通讯器,贴在喉结上。
他没有去理会还在疯狂报错的通讯系统。
他的声音平稳,沿加密的极低频无线电传入月牙岛后方的独立指挥频道。
“陈叔。”
林川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在深海的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
“我这边,卡住了。”
“你那边,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