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偏过头,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圈。
他没有回头。
周铭那副见鬼的表情,他早已看在眼里。
“周教授,别瞎猜了。”
林川伸手,随意地将烟头摁灭在桌面的烟灰缸里,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船底除了几吨死铁和海蛎子,什么黑科技都没有。躲开雷达,靠的是老祖宗留在这底下的防波岩壁。”
林川转过身,大步走回主控台。
“把你的脑子从阴谋论里拔出来。雷达瞎了,对面的疯狗可还没死。”
浓雾深处。
那艘排水量超过三千吨的武装旗舰舰桥里。
“砰!!!”
大胡子指挥官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真皮转椅,反手抓起一个沉重的对讲机,狠狠砸在雷达操作员的控制板上。
屏幕的防爆玻璃直接被砸出一道裂纹。
“人呢!目标去哪了!”
大胡子暴怒咆哮,脸上的刀疤也跟着扭曲。
“一艘千吨级的铁船!在千万级脉冲扫描下,能特么凭空蒸发了?!”
雷达操作员浑身发抖,飞快敲着键盘,制服被冷汗浸透。
“长官!他们切进了海底的一条深层沟壑!那片岩层的矿物成分诡异,把我们的脉冲波全吸收了!雷达完全扫不到实体回波!”
“扫不到实体?”
大胡子双眼布满血丝,神情凶狠。
他大步跨到主控台的武器面板前,粗暴地一把掀开了红色的物理保险盖。
“那就用火力把这片海床给我犁一遍!”
大胡子的大拇指,直接按在了武器发射键上。
“全舰深水穿甲弹!目标锁定他们信号消失的那条沟壑!”
“给我覆盖盲射!炸碎他们!”
破浪号的驾驶室里。
“滴——!滴——!滴——!”
骨导听音阵列的扬声器里,毫无预兆地爆出一阵急促的尖锐短音!
陈建国脸色猛地一变,一把抓起桌上的战术耳机死死贴在耳边。
“老板!入水声!有重型武装入水了!”
陈建国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是对面的武装船!他们雷达瞎了,直接用深水穿甲弹盲射!听这落水的密度,起码打了一个基数的弹药量!”
老宋光着膀子拍了下舵盘,急得直跺脚。
“草他姥姥的!这帮洋鬼子不讲武德!咱们现在卡在大明防波带的死角里,船根本动不了!这要是被盲炸覆盖,千吨级的底盘也得被炸出窟窿来!”
老宋伸手就要去拉主引擎的油门杆。
“老板!我把船倒出去!跟他们拼了!”
“手拿开!”
林川厉声喝道,老宋停下动作。
林川没有去看雷达,也没有去看海面。
他盯着主控台上那张复杂的深海声呐拓扑图。
这是他先前记在脑子里的《大明海防遗图》局部物理结构。
在这片被大明水师当成防波带的玄武岩沟壑外侧。
标注着一个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大青铜沉淀池。
而在沉淀池的最外围,卡着一个被千年海底钙化层死死包住的结构点——排沙阀。
林川冷笑一声。
“退什么退?”
林川双手撑在操控台上,目光冷厉。
“人家嫌咱们干活慢,主动花着几万美金一发的弹药费,来给咱们当免费的工程破拆大锤。”
林川大步跨到副控台前,右手一把推上诱导声呐的供电阀门。
“老陈!切断主被动雷达的所有供电!雷达静默,诱导声呐留着!”
“周铭!把诱导声呐的频率,给我锁死在重型潜艇的空化特征波段上!”
周铭整个人都傻了。
“林川!你疯了!深水穿甲弹是带着声学寻的引信的!你现在开诱导声呐,等于是直接在黑暗里点了个大灯笼,把炸弹全往咱们船底引!”
“我不引船底。”
林川双手飞快地操作声呐偏转键盘。
他盯着屏幕上的物理坐标,目光狂热。
“我引那个大明排沙阀。”
海面下三百米。
八枚通体漆黑的深水穿甲弹在海底快速前行,原本只是朝着沟壑盲射。
但就在这一秒。
一股重型潜艇的空化噪音从沟壑外侧传来!
穿甲弹头部的声学寻的引信瞬间被激活。
尾部的导流鳍猛地偏转。
八枚炸弹在漆黑的海底拐弯,朝噪音源头冲去!
破浪号的驾驶室里。
林川盯着诱导声呐的频段反馈。
他在玩火。
他偏转声束,把诱导噪音的焦点一点点压向排沙阀。
左移十米。
下沉五米。
他将八枚随时可能击中破浪号的炸弹逐步引向外侧。
“近了……还有五十米!”
陈建国端着防暴枪,额头上冷汗直冒。
“三十米!”
老宋咬紧牙关,屏住呼吸。
“十米!”
林川右手拇指按下诱导声呐的物理切断键!
“呲啦——!”
诱导噪音在八百米深的海底瞬间消失。
高速飞行中的八枚深水穿甲弹失去目标后,来不及重新搜索信号。
它们凭着惯性撞中前方目标。
那是大明沉淀池外围。
那个被千年钙化层死死包裹的排沙阀应力点!
“轰——!!!”
“轰轰轰轰!!!”
八声沉闷的爆炸在深海沟壑外围响起!
海底没有火光,几万个大气压的冲击波和穿甲弹的穿透力集中作用在排沙阀的应力死角上!
破浪号庞大的钢铁船身,被这股从海底传导上来的余波震得剧烈摇晃。
驾驶室的铝合金防滑板摩擦作响。
林川抓紧控制台边缘,稳住身体。
国家实验室的连线画面上,齐老拄着拐杖,几乎贴到了屏幕前。
他看着周铭同步传回去的海底物理震荡波形,激动得浑身发抖。
“炸开了!那层千年钙化壳被炸碎了!”
齐老激动地喊道,老泪纵横。
“好一招借力打力!好一招四两拨千斤!”
齐老用拐杖重重地敲着地面。
“那帮洋鬼子做梦都想不到,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现代火力,竟亲手炸开了大明水师的排沙阀!”
破浪号驾驶室里。
老宋畅快地笑起来,拍了下大腿。
“哈哈哈!免费的劳动力就是好使!这帮孙子连爆破费都替咱们省了!”
陈建国松了口气,抹掉脸上的冷汗,正要关掉防爆枪保险。
“滴——!滴——!滴——!”
主控台上,直接连接大明沉淀池底层物理探头的深海压力计突然响起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排沙阀碎裂后零点一秒内,压力计屏幕上的绿色曲线便冲破量程最高红线,变化速度完全违背流体力学常识!
“砰!”
压力计的物理指针直接打在表盘底柱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表盘玻璃瞬间崩出密密麻麻的蜘蛛网裂纹!
爆表了!
林川脸上的笑意消失,神情冷了下来。
排沙阀碎了。
但沉淀池里封了六百年的东西,也失去了束缚。
林川一把抓起主控台上的全船广播通讯器。
“老陈!老宋!”
林川的声音透过广播传到甲板上,急促而严厉。
“抓稳缆桩!”
林川盯着屏幕上剧烈波动的海底数据。
“大明的毒龙……”
林川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说:
“要出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