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日落大道。
EDISON GROUP临时租下的试镜间里,冷气开得很足,弥漫着一股廉价美式黑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
“下一个,格蕾丝·霍尔。”
副导演翻了翻手里的花名册,抬头压低声音冲陈冠希嘀咕:“陈,真要见她?这女人五年没拍过一部正经片子了,当年得罪了克劳斯旗下的制片人,整个好莱坞都知道她精神有问题。据说去年的试镜,她把导演的咖啡杯都给砸了。”
陈冠希坐在主位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万宝路,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折叠桌边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叫人进来。”
“吱呀……”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一个女人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穿了一条洗得有些褪色的浅灰色细吊带长裙,布料薄软,衬得整个人单薄得像一片纸。两道精致的锁骨深陷下去,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浅浅的泛白戒痕。
最扎眼的是她怀里死死抱着的那本剧本……边缘全卷了毛边,侧页密密麻麻全是红蓝铅笔写下的批注,连封皮都被抠破了好几块。
她没看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双手神经质地握着剧本边缘,甚至下意识地把剧本挡在胸口,牙齿轻轻啃咬着一小截铅笔头。
局促,社恐,浑身都在抗拒光源。
“格蕾丝小姐?”副导演咳了一声,“试镜片段是第三场,女主角得知真相后的独白。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
格蕾丝没说话。
她慢慢把嘴里的铅笔拿下来,别在耳后,然后缓缓抬起手,把手腕上一根褪色的皮筋摘下,动作僵硬得像生了锈的提线木偶。
“滴。”
角落里的索尼摄像机亮起了红点。
就在镜头红光闪烁的那一刹那……
原本缩着肩膀、眼神涣散的女人,浑身的骨头仿佛在零点一秒内被彻底重组!
她抬起头。
那双深灰色的眸子,瞬间化作两柄淬了毒的手术刀,直直刺向空气中的虚无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看什么?”
沙哑、低沉,带着一股几乎要将喉咙撕裂的颗粒感。
格蕾丝往前逼近了半步,灰色吊带裙的领口随着剧烈的喘息而起伏,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冷白。她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猩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硬生生用眼睑的肌肉锁死,没有掉下一滴。
那是一种极致的疯狂,一种把灵魂剥碎了扔在案板上的决绝。
她死死盯着前方,嘴角勾起一抹病态又极具诱惑力的惨笑,尾音拖着绝望的拉丝:“你把我的骨头碾碎,塞进你那些光鲜亮丽的胶片里……现在,你问我疼不疼?”
空气像被抽干了。
原本满脸不耐烦的副导演,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圆珠笔“啪嗒”掉在桌上。
整个试镜间,只剩下女人沉重到近乎窒息的换气声。
十秒。
仅仅十秒钟的爆发。
“卡!”
副导演回过神,下意识喊了出来。
声音落下的瞬间,格蕾丝眼里的嗜血与疯狂瞬间抽离得干干净净。她浑身一颤,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迅速后退两步,重新弓起脊背,像一只受惊的野猫,死死抱着那本卷边剧本,缩到了单人沙发的阴影角落。
甚至不敢抬头看陈冠希一眼。
“啪。啪。啪。”
空旷的房间里,响起了三声缓慢、清脆的掌声。
陈冠希拿下了嘴里的万宝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女人。
“不用再看别人了。”
陈冠希转头看向副导演,语气平淡得像在决定今晚吃什么:“合同准备好,女一号,就她。”
副导演愣了:“陈,这……克劳斯那边……”
“我让你准备合同,没听懂中国话?”陈冠希眉头一挑,眼神冷得像冰。
副导演缩了缩脖子,赶紧闭嘴。
然而,还没等副导演去拿文件,角落里的女人突然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了起来!
“啪……!!”
那本厚厚的、写满笔记的剧本,被格蕾丝狠狠砸在了陈冠希的胸口上!
纸张四散飞溅,划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声响。
格蕾丝浑身发抖,眼眶通红,手指死死指着陈冠希的鼻子,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你懂戏吗你就投?!”
她胸口剧烈起伏,灰色吊带裙的肩带滑落到了大臂上,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但她浑然不觉,眼神里全是戒备与抗拒:
“五年了……全好莱坞的男人看我的眼神都一样!你是不是也觉得,只要砸几个臭钱,就能像那些恶心的制片人一样,把老娘弄上床?!”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几个工作人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眼前这位中国老板是什么脾气,身家几百亿,在亚洲横着走的主儿,什么时候被一个落魄女演员当面砸过剧本?
陈冠希低头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纸页。
他没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迈开长腿,陈冠希走到散落的剧本旁,弯下腰,用两根手指将那本破破烂烂的册子捡了起来。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抬起眼皮,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格蕾丝那张惨白的脸上。
“五年前,《深渊凝视》。”
陈冠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大厅里回荡:“第三分二十秒,你站在雨里看男主角背影的那场独幕戏。”
格蕾丝的呼吸一滞。
“你当时没有按原剧本演绝望,你的左侧嘴角抽动了三次,眼轮匝肌收缩了两次,你在笑。”
陈冠希一边走近她,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在用笑演一个精神崩溃边缘的母亲。全好莱坞那帮蠢货影评人,都说那是你演技失控的笑场,只有你自己知道,那是因为你母亲去世那天,你也这么笑过。”
格蕾丝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原本充满敌意和防备的灰色眼眸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是她当年被全行业嘲讽“疯癫过火”的伤口。五年来,从来没有人,哪怕是一个顶尖导演,看懂过那个眼神!
“老子投你,是因为你是个戏疯子,而老子手里有一部能把克劳斯那帮老狗脸抽肿的戏。”
陈冠希走到她面前半步的距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只浑身带刺的刺猬。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烟草和冷冽荷尔蒙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他一把拽起格蕾丝冰凉的手腕,把那本厚重的剧本重重拍进她掌心里。
“疯了好,老子专治疯子。”
陈冠希凑到她耳边,嘴角扯起一抹狂傲不羁的痞笑,声音低沉而霸道:
“今晚睡觉留盏灯,明天进组,我捧你拿小金人。”
格蕾丝愣在原地,手握紧了剧本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