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雾散尽。
三只两米长的合金冷冻箱里,整整齐齐躺着三个人。
最左边那个,潘世亨认得,陈志明那个梳背头的亲信司机,前天夜里还在樟宜机场给老东西拉车门。中间那个是南洋商业银行的财务总监。最右边那个面生,西装内袋里揣着半张瑞士联合银行的黑金卡,看打扮,是替四国财庄跑钱的白手套。
三个人,心口一个弹孔,冻得硬邦邦,脸上还挂着死前的惊愕。
箱盖上各别着一朵黑玫瑰,正中央那朵的花瓣上,暗红的血冰碴子都没化干净。
潘世亨两腿一软,又一屁股坐回了地毯上,声音都劈了:这……这是陈志明的人!狮城刚进去,曼谷这边就被人灭了口……
陈冠希蹲下身,从中间那具尸体的西装口袋里,抽出一张烫金卡片。
上面是一行手写的法文,字迹优雅得像邀请函:
陈先生亲启:狮城的手,伸过界了。这三条狗替您探过曼谷的夜路,路不好走。玫瑰夫人。
潘世亨一巴掌拍在自己光头上,这老妖婆是在敲咱们!她在告诉咱们,新加坡那套账本,她也能让咱们变成第四只箱子!
陈冠希把卡片捏成一团,随手弹进箱子里,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系上浴袍腰带。
灭的是陈志明的狗,送的是我的花。他咬着烟冷笑,这老东西不是威胁,是下战书。
那……那这几箱子怎么处理?报警?
报个屁。陈冠希吐出一口烟,找家殡仪馆,冰柜租一个月,钱照付。
啊?留着?
留着。陈冠希眼神冷下来,等拿下了四国联盟,连人带箱子,我亲自给玫瑰夫人送回去。
这就算是……回礼了?
陈冠希把烟摁灭在卡片上,烫出一个小洞,这只是告诉她——
她的礼物,老子收下了。她的命,先记账上。
【半小时后。曼谷,素坤逸路。】
正午的烈日把柏油路面烤得直冒油烟。
曼谷素坤逸路,正午的烈日把柏油路面烤得直冒油烟。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汽车尾气与湿热黏稠的香料味,热浪像蒸笼一样罩在街头。
路边,一辆挂着定制金牌的加长版黑色迈巴赫静静停着。
车窗半降,露出后座一个穿白袍的中年男人,手指上戴着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戒指,正神情傲慢地打量着车外的女人。
沙特王室投资人,萨勒曼。
“娜塔莎,王子的耐心有限。”
车门旁,玫瑰夫人手里捏着一份沉甸甸的黑色文件夹。
她穿着一袭暗红色的无袖旗袍,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冰冷的假笑,尖锐的指甲点在文件夹封面上:
“上了这辆车,今晚在湄公河游艇上把王子陪高兴了,新加坡四国总账房亏空的那笔烂账,我替你扛一半。”
娜塔莎踩着十二厘米的红底高跟鞋,笔直地立在滚烫的人行道上。
一米八的修长身形在正午的烈日下格外惹眼。
她身上穿着一袭深V墨绿色的高开衩丝绸长裙,布料薄得贴肉,将那副饱满挺拔的直角肩与不足一握的蜂腰勾勒得淋漓尽致。
裙摆随着热风微微摇曳,开衩处若隐若现露出大片紧致细腻的蜜色大腿。
街头路过的行人和司机几乎要把眼珠子瞪出来。
但此时此刻,这位名动东南亚的选美冠军,混血感深邃的神颜上没有半点血色。
“夫人。”
娜塔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发紧:
“我的经纪约里白纸黑字写着,我只负责商业站台和秀场走秀,不包含任何私人陪侍。”
“不包含?”
玫瑰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冷笑。
她跨前一步,手里的文件夹“啪”的一声,毫不留情地狠狠抽在娜塔莎那张艳光四射的侧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嘈杂的街头格外刺耳。
娜塔莎被打得侧过脸去,娇嫩的蜜色脸颊瞬间浮现出一道红印。
她胸口剧烈起伏,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握住了颈间那枚泛黄的黄铜旧怀表,指甲用力到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
“装什么纯情烈女?”
玫瑰夫人一把揪住娜塔莎胸前的丝绸领口,声音阴毒得像吐信子的毒蛇:
“当年老娘从曼谷贫民窟的烂泥堆里把你捞出来,花了几千万泰铢给你打针、做手术、包装你拿万国小姐后冠!”
玫瑰夫人把那份长达十年的霸王经纪约怼在娜塔莎眼前,满眼戾气:
“十年全约!违约金三个亿美金!”
“你浑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都是老娘的私有财产!”
“今晚你要是不上车……”
玫瑰夫人压低嗓子,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让好莱坞那边把你哥哥当年的事故报告改掉?让他死在片场的原因,变成偷窃道具畏罪自杀?!”
“你敢!!”
娜塔莎抬起头,那双野豹般的深邃眼眸瞬间通红,眼底泛起滔天的绝望与愤怒!
旧怀表在她掌心里被捏得发出痛苦的嘎吱声。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
十年前在曼谷贫民窟相依为命的哥哥,偷渡好莱坞死得不明不白,那是她一辈子的梦魇!
“我敢不敢,你大可以试试。”玫瑰夫人冷笑一声,松开手,嫌弃地用真丝手帕擦了擦指尖,“上车。”
车窗里,萨勒曼王子轻蔑地吐出一口雪茄烟,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
两名身材魁梧的中东保镖走下车,面无表情地拉开了后座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周围无数路人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多管闲事。
娜塔莎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但眼眶里的水雾却怎么也止不住。
整整十年。
她以为自己戴上后冠、学会四国语言、在名利场里左右逢源就能掌控命运。
可到头来,她依旧不过是一件被明码标价、任人摆布的商品。
连给哥哥讨一个公道的资格都没有。
“呼……”
娜塔莎闭上眼,两行屈辱的泪水顺着蜜色的脸颊滑落。
她垂下那双被无数镁光灯追逐的骄傲头颅,松开了握着怀表的手,颤抖着抬起修长的小腿,朝着那扇通往深渊的豪车车门迈去……
“轰……!!!!”
狂暴如同凶兽苏醒般的引擎咆哮声,毫无预兆地在素坤逸路主干道上炸裂!
震耳欲聋!
刺目的远光灯在大白天悍然亮起,撕裂热浪!
一辆纯黑色的重装路虎揽胜如同一头失控的钢铁疯牛,以两百码的狂暴速度直接横切三条车道,轮胎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擦出刺鼻的焦糊白烟!
“刹……!!”
“砰!!”
路虎厚重坚硬的合金防撞梁,带着摧枯拉朽的蛮横力道,结结实实地撞在迈巴赫的车头正前方!
巨响震天!
几千万的迈巴赫被生生撞得横移了半米,底盘火星四溅,警报声凄厉大作!
“西八!什么人?!”
中东保镖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还没等他们拔出家伙,路虎主驾驶的车门已经被一股巨力“咣当”一声狠狠踹开!
一只沾着些许水泥灰的黑色军靴重重踏在滚烫的地面上。
陈冠希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身上套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背心,露出结实冷硬的臂膀线条,下半身是一条松垮的迷彩工装裤。
额前碎发被热风吹乱,嘴里叼着一根燃了半截的万宝路。
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庞上,此刻挂着毫不掩饰的暴虐戾气。
潘世亨挺着两百斤的肚子从副驾滚下来,手里拎着一根明晃晃的纯钢扳手,张嘴就骂:
“草你们妈的!大白天在马路牙子上逼良为娼,当老子们是空气啊?!”
陈冠希看都没看周围拔枪的保镖一眼。
他迈着大步,三两步跨到迈巴赫车门前。
长臂如电般探出!
“啊……”
娜塔莎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滚烫如烙铁般的巨力,整个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那股蛮横不讲理的力道一把硬生生拽离了车门!
天旋地转间,她撞进了一个坚硬如石、散发着浓烈烟草味的滚烫胸膛里!
陈冠希顺势揽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一把将她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前面色惨白的玫瑰夫人。
“陈冠希?!”
玫瑰夫人认出眼前的人,惊怒交加,指着他的鼻子尖叫起来:
“你疯了?!这是曼谷!你敢撞萨勒曼王子的车?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迈巴赫后座的萨勒曼王子也降下车窗,用阿拉伯语夹杂着英文愤怒地咆哮:“混蛋!把这个亚洲猴子给我崩了!”
四名中东保镖刚要上前。
陈冠希偏过头,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泛起森然的杀机。
他一把从后腰摸出一支冰冷沉重的黑色大口径格洛克手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直接顶在领头保镖的脑门上!
“动一下试试。”
陈冠希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沙哑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老子在香港玩枪的时候,你还在沙漠里玩泥巴呢。”
全场瞬间死寂!
保镖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双手举过头顶,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萨勒曼王子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吓得缩回车窗深处。
陈冠希连看都没再看那帮怂货一眼。
他转过身,一把从呆滞的玫瑰夫人手中夺过了那份黑色的霸王合约文件夹。
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开第一页。
【十年全约,违约赔偿金:三亿美金。】
陈冠希嘴里叼着烟,狭长的眼眸里尽是不屑与嘲讽。
“十年?”
他低低嗤笑了一声。
下一秒。
陈冠希双手捏住合同的中缝,手臂肌肉骤然暴起!
“撕拉……!!”
刺耳的撕裂声在死寂的街头猛然炸响!
上百页厚重的纸张,连同坚硬的封皮,被他以蛮横至极的力道从中间生生撕成两半!
“你……你干什么?!”玫瑰夫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尖声嘶叫,“那是具有跨国法律效应的原件!你撕了它要负法律责任的!”
“撕拉!”
“撕拉!撕拉!”
陈冠希像是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双手疯狂翻飞!
那份束缚了娜塔莎整整十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卖身契,在陈冠希手里迅速变成了一堆粉碎的纸片!
“哗啦……!”
陈冠希手臂一扬!
漫天的白色纸屑如同一场盛大的暴风雪,在曼谷燥热的艳阳天下呼啸飞舞,纷纷扬扬洒了玫瑰夫人和萨勒曼王子一头一脸!
狂傲到了极点!
陈冠希伸出长臂,粗暴地一把揽住娜塔莎的香肩,将她整个人霸道地锁在怀中。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头纸屑、气得浑身发抖的玫瑰夫人,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痞笑,一字一顿,狂得不可一世:
“老子的女人,轮得到你们这帮杂碎来定价?!”
轰!
娜塔莎整个人如遭雷击,呆呆地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冷峻侧脸。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胸膛里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十年来,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身前。
十年来,第一次有人把那张压死她的卖身契当众撕成粉碎,替她挡下这漫天的风暴!
萨勒曼王子在车里又惊又怒,玫瑰夫人指着陈冠希,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陈冠希……好!你很好!四国联盟的总攻马上就到,你准备好给你的潮牌收尸吧!”
“滚。”
陈冠希冷冷吐出一个字,连眼神都懒得再给他们一个。
迈巴赫狼狈地倒车调头,在一阵急促的轰鸣声中仓皇逃离现场。
喧嚣散去。
漫天飞舞的白纸碎屑缓缓落在人行道上。
素坤逸路的烈日依旧灼人。
娜塔莎呆呆地站在白纸堆里,脚下的十二厘米高跟鞋踩在碎纸片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看着面前这个为了她掀翻曼谷权贵的男人,防线彻底崩塌,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女孩子红唇微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与茫然,脱口而出:
“你知道撕了它……我要赔多少钱吗?”
陈冠希从兜里摸出金属打火机。
“叮……啪嗒。”
幽蓝色的火苗蹿起,点燃了嘴里的万宝路。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白的烟雾,任由它消散在曼谷湿热的狂风里。
陈冠希转过身,狭长的桃花眼里尽是漫不经心的桀骜与霸道,沙哑着嗓子笑了笑:
“知道。”
“所以我现在是你最大的债主。”
陈冠希抬手揉了一把她凌乱的发顶,痞气十足:
“你这辈子,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