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田机场跑道上的积雪还没化干净,湾流G650的引擎余温在东京刺骨的冷风里蒸腾出一片白汽。
两个小时后。
东京千代田区,燃烧系艺人事务所本部大楼,三十三层。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墙角中央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嗡鸣。地板上铺着极厚的深灰色手工羊毛地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甜腻又透着阴冷的白檀熏香,闻得人嗓子眼发干。
“操,两个小时零十五分钟了!”
潘世亨扯开脖子上勒得死紧的温莎结,两百多斤的身子在真皮长椅上挪了挪,高定西装后背早被虚汗浸湿了一大片。他抹了一把油光发亮的胖脸,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
“老板,咱们在华尔街敲钟的时候,那帮金发碧眼的犹太老头都得排着队过来握手。这日本老帮菜算个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昭和天皇了?”
长椅另一端,陈冠希单手插在黑色羊绒大衣的口袋里,双腿交叠。
他没穿正装,里面就套了一件CLOT最新打样的黑色重磅连帽衫,领口敞着,露出线条冷硬的锁骨。
“嗒。”
“嗒。”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一枚磨砂银的Zippo打火机像被赋予了生命,在修长的指节间流畅地翻飞、转动,金属机盖碰撞发出极具节奏感的脆响。
“急什么。”
陈冠希眼皮都没抬一下,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冷冽,“地头蛇想给过江龙立规矩,不把下马威做足了,他怎么好意思开口要买路钱?”
“嘎吱……”
正前方的实木推拉门突然自内向外滑开。
一个穿着黑色和服、踩着白足袋的年轻男助理快步走出来,在大理石地面上深深鞠躬,九十度直角,头发丝都快垂到了地上:
“陈先生,潘先生,社长让二位进去。”
潘世亨冷哼一声,刚要起身,陈冠希已经站了起来。大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径直越过那个还在鞠躬的助理,推门而入。
会议室极大,足有两百平米。
正中央没有摆放谈判桌,而是架着一张通体漆黑的紫檀木长几。屋子里没开大灯,只有四角的竹筒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正前方的大幅宣纸挂轴上,赫然写着“支配”两个张狂的草书大字。
主位上,一个六十岁上下、身形干瘦的老头盘腿而坐。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深灰色条纹羽织,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握着一把合拢的泥金折扇。哪怕陈冠希和潘世亨走到了面前,他的眼皮也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用竹夹提起红泥小炉上的铁壶,将滚烫的沸水注入面前一只泛着幽光的九谷烧茶杯里。
白汽袅袅升起,茶香混着屋里的檀香味,说不出的诡异压抑。
喜多川敬三。
全日本娱乐圈一手遮天的太上皇,旗下垄断了日本近七成的顶级偶像和电视台黄金档资源。
“坐吧。”
喜多川用生硬的中文吐出两个字,依然没有抬头。他将倒好的茶杯往前轻轻一推,泥金折扇在掌心里“啪”地敲了一下。
潘世亨拉开对面的椅子刚要坐下,顺手将手里那份厚达百页的《CLOT亚洲泛娱战略企划书》推了过去:“喜多川社长,这是我们EDISON GROUP关于东京旗舰店以及艺人跨国经纪约的合作……”
“啪。”
折扇再次敲在桌面上,直接打断了潘世亨的话。
喜多川终于抬起头。
那双深陷在眼眶里的三角眼浑浊却透着刺骨的阴鸷,像一条在暗处盘踞了数十年的毒蛇。他的目光越过潘世亨,直勾勾地落在陈冠希那张帅得扎眼的脸上。
视线在企划书的封面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然后,枯瘦的手指轻轻一拨。
“哗啦。”
厚厚的企划书顺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滑出半米,险些掉落在地毯上。
喜多川连翻开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嘲弄:
“陈桑,听说你在香港很威风。搞潮牌,买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虚拟货币,甚至还拿了影帝。”
喜多川抿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冷漠:“但这里是东京,不是你那个弹丸之地的维多利亚港。亚洲娱乐圈的门,不是有钱就能进的。”
他将折扇横放在膝头,干瘪的身子微微后靠,直接下了逐客令:
“燃烧系事务所不会和任何没有本土底蕴的华人资本合作。带着你的企划书,请回吧。”
满室死寂。
潘世亨的火气“轰”地一下蹿到了天灵盖,脸色瞬间紫涨:“老东西!你特么连看都没看一眼……”
“胖子。”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了潘世亨的肩膀上。
力道极沉,硬生生把暴怒的潘胖子按回了椅子上。
陈冠希动了。
他没去捡那份被推开的企划书,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大长腿一迈,他大马金刀地走到紫檀木长几对面的真皮单人沙发前,身子往后一陷,整个人散漫地陷进靠背里。
下一秒。
在喜多川敬三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陈冠希右腿抬起,脚上那只沾着东京泥雪的黑色军靴,“咚”的一声闷响,毫不客气地直接搭在了那张价值数千万日元的名贵紫檀木茶几上!
鞋底的泥水,瞬间脏了名贵的漆面。
喜多川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脸色剧变,手瞬间按向了西装内衬!
“退下。”喜多川阴沉着脸抬手制止,目光死死钉在陈冠希脸上,“陈桑,这就是你的教养?”
“教养?”
陈冠希嗤笑一声。
他低头,慢条斯理地从大衣内兜里摸出一包压得有些扁的红色万宝路,抽出一根咬在嘴唇中间。
“叮……”
Zippo火机的金属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幽蓝色的火苗蹿起,点燃了烟草。
陈冠希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
紧接着,他身子前倾,两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一口带着浓烈松香味的白烟,不偏不倚,劈头盖脸地全部喷在了喜多川敬三那张干瘪的老脸上!
“咳……咳咳!”
被浓烟当面一冲,喜多川猝不及防地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浑身发抖,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花白头发都乱了几根。
两边的黑衣保镖刚要拔枪上前。
陈冠希眼神骤然一冷,狭长的桃花眼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股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暴虐煞气!
“动一下试试。”
陈冠希声音极低,却像淬了毒的重锤,狠狠砸在整个房间所有人的耳膜上,“老子今天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明天东京证券交易所开盘,老子就拿两百亿美金把你们燃烧系关联的三家上市公司砸穿地板,让你们全家去跳晴空塔。”
两个保镖浑身一僵,硬生生被这股骇人的威压定在原地,冷汗瞬间顺着后脖颈往下淌。
喜多川好不容易止住咳嗽,那张原本高高在上的老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他死死抓着膝盖上的折扇,指节捏得发白,声音嘶哑:
“狂妄……你以为有钱就能在东京为所欲为?!”
“有钱能不能为所欲为,老子不知道。”
陈冠希咬着烟卷,嘴角扯出那个张狂到了极点的痞笑。他伸出一根手指,挑衅地隔空点了点喜多川的鼻尖:
“但你刚才有句话说错了。”
“门?”
陈冠希深吸一口气,把燃尽的烟头直接按灭在喜多川刚刚倒满热茶的九谷烧茶杯里!
“嗤啦……”
滚烫的茶水瞬间将烟头淹没,发出一声刺耳的焦糊声,浑浊的烟灰在名贵茶汤里炸开一片污黑。
陈冠希站起身,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面如死灰的老头,一字一顿:
“老子当年连命运的门都踹开过,你这道破门算个屁。”
说完,他连看都懒得再看喜多川一眼,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啪嚓……!!!”
身后,再也按捺不住怒火的喜多川敬三扬手,将那只泡着烟头的九谷烧茶杯狠狠砸在墙壁的“支配”挂轴上,名贵瓷器瞬间碎成了漫天齑粉!
茶水混合着墨汁,顺着墙壁狼狈地往下淌。
“八嘎!八嘎呀路!”老头尖锐刺耳的咆哮声在走廊里回荡。
楼下。
大楼旋转玻璃门推开,东京冬夜刺骨的冷风扑面而来。
潘世亨跟在后头,只觉得整颗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额头全是冷汗:“老板……谈崩了!喜多川敬三在全日本黑白两道通吃,他要是封杀我们,CLOT在这边的实体店、艺人巡演、甚至流媒体落地,全特么得抓瞎!”
陈冠希停下脚步。
站在大厦门口的台阶上,他从兜里摸出打火机,再次点燃一根万宝路。
火光映亮了他那张没有一丝慌乱、反而亢奋到极点的俊美脸庞。
“封杀?”
陈冠希吐出一口浓浓的白雾,手指一弹。
红色的烟头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五米开外的金属垃圾桶灭烟口里。
他转过头,看着潘世亨,眼底闪烁着野兽盯上猎物般的狠戾幽光:
“他封他的,老子抢老子的。”
“去查。”
陈冠希冷冷下令,大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东京地界上,有没有哪家曾经辉煌过、现在快被喜多川整破产的老牌唱片公司。”
“今晚十二点之前,老子要把它连人带楼,全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