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极光唱片顶楼录音棚的电闸被一把推了上去。
刺鼻的尘土味混着老旧电线受热后的焦糊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头顶两排昏黄的钨丝灯管闪烁了几下,勉强照亮了这间蒙尘近十年的狭小空间。
早纪梨花随手把那件湿透的黑色羊绒大衣扔在沙发上。
连带着身上洗得发白的素色和服,也被她干脆利落地褪了下来,随手搭在椅背。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米白色真丝吊带。
深冬东京的寒气从门缝里钻进来,激得她那白腻滑嫩的肌肤泛起一层极细的战栗。吊带很薄,紧贴着她饱满挺翘的胸口,锁骨深凹的弧度里还挂着未干的细汗,随着急促的呼吸,在昏黄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水光。
那截露在空气里的后颈雪白耀眼,长发散乱地垂在肩头,透着一股洗尽铅华后致命的风韵。
“十年没通电,没炸就算老天开眼了。”
陈冠希大步走到巨大的模拟调音台前,大长腿拉开一张转椅坐下,粗糙的大手在满是灰尘的推子上一抹,单手戴上了宽大的专业监听耳机。
他挑眉看着玻璃另一侧的女人:“怎么?不敢进去了?”
“あほか(白痴吗)。”
早纪梨花吐出一句关西腔,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径直推开了隔音间的厚重玻璃门。
录音间正中央,立着一支落了灰的纽曼U87麦克风。
麦克风的金属支架底部,紧紧缠着一根早已褪成暗粉色的破旧红绳。那是十年前她第一次登台时,台下唯一的死忠粉丝塞给她的。
早纪梨花站在麦克风前,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伸出指尖,有些发颤地抚摸过那根泛白的红绳。
“笃、笃、笃……笃。”
修剪整齐的指甲盖在金属麦架上轻轻敲击,三短一长,发出清脆而压抑的声响。
陈冠希靠在调音台前,隔着厚重的双层隔音玻璃看着她。他没催,只是顺手按下了对讲键:“别磨蹭。伴奏只有一轨老demo,进。”
早纪梨花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激得她喉咙一阵发痒,但那双好看的睫毛颤了颤之后,彻底归于平静。
她迈步上前,整个人贴近了黑色的防喷罩。
距离近到她的嘴唇几乎要蹭上那层薄薄的尼龙网。
调音台上的指示灯骤然亮起,一段低沉老旧的钢琴前奏顺着耳机线流淌出来。
下一秒。
早纪梨花微微启唇,开嗓了。
“呼……”
一声极轻、极浓烈微哑的气声,夹杂着温热的吐息,顺着麦克风的高敏拾音头,轰然炸响在陈冠希的耳膜上!
陈冠希搭在推子上的手指一顿。
那不是年轻偶像那种清脆甜腻的假音,而是一副被十年烟火、劣质烈酒与生活苦难彻底浸泡过的纯正烟酒嗓。
沙哑、低沉,带着磨砂颗粒般的厚重质感。但在每一个音节转折的尾端,那浓郁的鼻音共鸣却像一把带着倒钩的软刷子,轻柔又蛮横地钻进神经末梢。
“雪花飘落的夜晚……”
歌词吐出的瞬间,整个废弃录音棚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场生生冻结。
没有炫技的飙高音,没有花哨的转音。
她只是贴着防喷罩,每一个气声的吞吐都清晰可闻。温热的气息甚至在冰冷的防喷罩表面凝结出了一层微薄的白雾。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昭和风华,带着看透世事却依旧不甘的沧桑,直接化作一道高压电流,顺着耳机线狠狠劈在陈冠希的天灵盖上!
头皮发麻。
陈冠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的精芒暴涨。
这嗓子没废。
不仅没废,这十年的压抑和折磨,反而成了这副嗓子最凶悍的养料。就像一把藏在锈鞘里十年的绝世名刀,拔出来的刹那,寒芒能刺瞎整个日本乐坛的眼!
这就是天王级的统治力。
只要给她一个麦克风,她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嗡……”
最后一个带着颤音的深沉尾音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隔音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早纪梨花缓缓睁开双眼,眼眶周围泛着一层淡淡的潮红,胸口因为用尽全力的气息控制而剧烈起伏着,细细的吊带随着呼吸在锁骨上轻轻滑动。
她抬起头,透过厚重的隔音玻璃,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直勾勾地钉在陈冠希脸上。
女人微微扬起下巴,猩红的舌尖缓慢地舔了舔有些干燥发白的嘴唇。
她按下了录音室里的对讲开关。
沙哑带刺的关西腔在陈冠希的耳机里响起,尾音软得像能拉出丝来:
“好听吗,老板?”
陈冠希摘下耳机,随手扔在调音台上。
“咔哒。”
他一把推开隔音间的厚重玻璃门,大步迈了进去。
高大的身影瞬间将早纪梨花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陈冠希没有废话,右手猛然抬起,粗糙的虎口直接霸道地卡住了她光洁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温热的拇指指腹带着厚厚的茧子,放肆地用力擦过她微微红肿的唇角。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呼吸间微凉的气息。
“好听得要命。”
陈冠希嘴角勾起那抹狂傲不羁的痞笑,声音沙哑低沉,“老子没买错人。”
早纪梨花身子微僵,被他灼热的视线盯得耳根发烫,刚要张嘴骂一句“あほか”来掩饰失控的心跳……
“轰隆……!!!”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响!
楼道口那扇老旧厚重的生铁卷帘门,被某种狂暴的外力生生砸碎,扭曲的金属碎屑在暴雨夜里炸开一片刺耳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