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了!清一色!”
“哎呀你这女人怎么专门盯我的牌打啊!”
“给钱给钱!少废话!”
巨大的防弹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深邃漆黑的海面。窗内,三百平米的客厅里,麻将搓得震天响,女人们娇俏的笑骂声混着昂贵香水味,把这半山豪宅填得满满当当。
陈冠希背对着那片活色生香的温柔乡,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燃到一半的万宝路。
他吐出一口浓白的烟圈,烟雾撞在冰冷的玻璃上,慢慢散开。
就在烟雾散开的那个瞬间。
陈冠希夹着烟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原本清晰映照着他暗夜蓝丝绒高定西装的玻璃倒影,突然变得极其扭曲。就像一台老旧的电视机信号受到了干扰,画面剧烈地闪烁了两下。
当画面重新定格时,倒影里的那个人,变了。
那件骚包的高定西装不见了。
胸前敞开的白衬衫不见了。
甚至连刚才在金像奖台上狂傲不可一世的痞笑,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玻璃里,站着一个穿着灰白条纹衬衫的年轻男人。
头发乱糟糟的,没有打平时最爱用的发蜡。眼窝深陷,眼底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的红血丝。他双手死死握着衣角,脑袋低垂着,肩膀佝偻,活像一条被人抽断了脊梁骨、刚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的丧家犬。
那是2008年。
那是被全网唾骂、被狗仔围堵、被迫在几千个闪光灯前低头认罪的陈冠希。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极其尖锐的幻听,毫无征兆地刺穿了陈冠希的耳膜。他仿佛又听见了当年记者会上那密集的快门声,听见了那些粗暴怼到嘴边的麦克风磕碰牙齿的闷响。
“陈生!对于网上的照片你有什么想说的?”
“滚出娱乐圈啊死扑街!”
“人渣!”
陈冠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如果是十一年前,他刚从那场噩梦里惊醒的时候,看到这副画面,他绝对会暴躁地抄起旁边的纯铜烟灰缸,把这块造价几百万的防弹玻璃砸个稀巴烂。
他最恨的,其实不是背后搞事的林老狗,也不是落井下石的郑老板。
他最恨的,就是那个时候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的自己。
但现在。
陈冠希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那种被触碰逆鳞后的暴躁。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玻璃里那个颓废绝望的幻影,就这么看了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吧嗒。”
一大截燃尽的烟灰掉在了昂贵的纯羊毛地毯上。
陈冠希把烟蒂凑到嘴边,狠狠吸了最后一口,然后将剩下的半截烟卷直接按在冰冷的大理石窗台上,用力碾灭。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旁边的红木吧台前。
一把抓起那瓶开了封的麦卡伦威士忌,也不拿冰块,直接抄起两个宽口玻璃杯。
“咕咚咕咚。”
琥珀色的烈酒倒了小半杯。
他端着两个酒杯,长腿迈开,重新走回落地窗前。
玻璃里的那个条纹衬衫男人,依然低着头,浑身发抖,仿佛随时都会被无形的压力彻底压垮。
“抬起头。”
陈冠希冷冷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窗边,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幻影没动。
“老子叫你抬起头!”陈冠希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装什么孙子?你特么是我陈冠希,不是任人踩的烂泥!”
倒影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那个佝偻的男人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抬起了脸。
眼神交汇。
一面玻璃,隔开了整整十年的时空。
玻璃外的陈冠希,37岁,眼神锐利如刀,浑身上下透着掌控千亿资本和港圈半壁江山的从容与狂放。
玻璃里的陈冠希,28岁,眼神灰暗空洞,脸上满是被全世界抛弃后的极度绝望。
“看看你这副窝囊样。”
陈冠希盯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突然扯着嘴角,极其嘲弄地笑了一声,“被人逼着念道歉信,被人逼着退圈,几千只狗仔盯着你咬。那时候,你觉得天塌了吧?”
幻影看着他,嘴唇无声地颤抖。
“其实天没塌。”
陈冠希单手插进裤兜,身子极其放松地往前倾了倾,凑近玻璃,“只是你当时站得不够高。你太弱了,弱到是个阿猫阿狗都敢来踩你一脚。”
身后的客厅里。
“Edison!你死哪去了!快过来帮我看看这把牌!”应采儿暴躁的大嗓门穿透空气砸了过来。
“哎呀你别吵他,他刚拿了影帝,让他安静抽根烟嘛。”张柏芝风情万种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咯咯咯……”还有Alaia在地毯上爬来爬去的稚嫩笑声。
陈冠希听着背后的声音,眼底那股子冰冷渐渐散去,化作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情。
他回过头,重新看向玻璃里的幻影。
“听见没?”
陈冠希扬了扬下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狂傲,“那个被你害得差点跳楼的女人,现在就在老子客厅里喝花胶鸡汤。那个撬了你硬盘想毁你一辈子的修电脑的,现在在牢里蹲着。”
他顿了顿,嘴角的痞笑越扯越大。
“还有那个想逼你下跪的资本大佬郑先生,他名下所有的公司,昨天刚被老子一锅端了。连裤衩都没给他剩。”
幻影里的那个颓废男人,听到这些话,空洞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那因为极度恐惧而紧绷的肩膀,竟然奇迹般地慢慢放松了下来。
“这十年,老子没睡过一个好觉。老子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为了把你们欠我的,连本带利地掏回来。”
陈冠希举起右手那个没喝的酒杯,越过头顶,极其干脆地手腕一翻。
“哗啦。”
琥珀色的麦卡伦威士忌,顺着防弹玻璃,直接浇了下去。酒液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就像是洗刷掉了某种看不见的污垢。
“敬你的。”
陈冠希收回手,端起自己左手的那个酒杯。
他看着玻璃里那个终于不再发抖、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丝人气的自己。看着那个困扰了他两世、像梦魇一样死死咬着他不放的软弱幻影。
心里那最后一点执念,彻底烟消云散。
他没有再嘲讽,也没有再愤怒。
陈冠希极其洒脱地举起酒杯,杯肚隔着冰冷的玻璃,对着那个幻影的酒杯位置,轻轻碰了一下。
“当啷。”
一声极轻的脆响,在夜风中散开。
陈冠希看着对方,嘴角勾起那抹标志性的、迷死人不偿命的歪嘴坏笑。
“别怕。”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
“你以后会很牛逼。”
说完,他仰起头,将杯子里的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是把前世所有的委屈、屈辱和不甘,全部烧成了灰烬。
“呼……”
陈冠希放下空酒杯,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
防弹玻璃上,那个穿着条纹衬衫的幻影,突然笑了。那是一个彻底释怀的、带着少年气的笑。
紧接着,那个幻影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雾一样,边缘开始模糊、虚化。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彻底消失在玻璃深处。
取而代之的,是陈冠希现在的倒影。
一身暗夜蓝高定,眼神深邃,满身都是藏不住的锋芒和野心。
内心的破绽,在这一刻,被彻底缝合。
“老公……”
身后传来一阵甜腻软糯的呼唤。
阿娇不知道什么时候光着脚跑了过来。她穿着那件要命的粉色真丝吊带,直接从后面扑上来,两只白嫩的手臂死死抱住陈冠希的窄腰,胸前那惊人的饱满紧紧贴着他的后背。
“你在跟谁说话呀?一个人站在这里嘀嘀咕咕的。”阿娇把滚烫的脸颊贴在他背上,撒娇似地蹭了蹭。
陈冠希转过身,粗糙的大手一把揽过她盈盈一握的水蛇腰。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被他护在羽翼下、水蜜桃一样熟透了的极品女人,又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闹作一团的客厅。
“没跟谁。”
陈冠希顺手在阿娇挺翘的蜜桃臀上捏了一把,惹得女人一声娇呼。
“走。”他搂着她,大长腿迈开,极其霸道地朝着那片脂粉堆走去,“老子现在要去收拾你们这帮妖精了。”
身后,维多利亚港的夜风依旧在吹。
但那个低头认罪的陈冠希,永远地死在了十年前的玻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