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前夜,香港基地灯火通明。
“我也要去。”赵烈把机票拍在陈冠希桌上,“现场。我要亲眼看着他被铐上。”
“你去了,K一眼就能认出你。”老猫反对。
“正因为认得出,他才更慌。”赵烈看着陈冠希,“师父,这出戏的最后一幕,是我跟他的对手戏。观众席里没有我,戏不完整。”
陈冠希盯着他看了很久,点了头:“陈九跟你去。坐记者席,戴帽子,全程不许提前起身。”
第二天,新加坡,金沙会议中心。
发布会现场来了四百多家媒体,长枪短炮从第一排架到最后一排。背景板上,“泛亚数据安全协会”的金色徽标和星桥传媒的LOGO并排挂着,气派的假象撑得足足的。
星桥传媒行政总裁奈杰尔·惠特克站在台中央,一身藏蓝色西装,措辞沉痛得像在主持追悼会:
“女士们,先生们。两周前,一家市值千亿的娱乐集团,丢失了四亿条用户数据。他们选择隐瞒,选择沉默,选择在资本市场上粉饰太平。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替四亿个普通人,问一句为什么。”
“泛亚数据安全协会”的副会长上台,展示了一沓“证据链”。
大屏幕亮起,开始演示那个“失窃数据库”。四亿条用户信息,滚屏播放,身份证号、住址、消费记录,清清楚楚。台下闪光灯响成一片,直播信号传遍全球。
EDISON的股价,盘中直线跳水,五分钟跌了六个点。
记者席里一阵骚动,快门的节奏都变了——所有人都闻到了大新闻的血腥味。有几个财经记者已经开始低头写稿,标题都拟好了:《EDISON帝国崩塌之夜》。
奈杰尔的嘴角,压不住了。
“以上证据,我们已经同步提交给新加坡、香港、加州三地监管机构。”他扶了扶话筒,“我们呼吁——”
大屏幕黑了。
不是信号中断那种黑,是被人掐住咽喉那种黑。整块二十米宽的LED屏闪了两下,跳出一行白字:
【演示到此为止。接下来,请看真东西。】
全场哗然。
屏幕重新亮起,左右分屏。左边,是星桥传媒的策划案原件,从分镜脚本到话题标签,一页一页自动翻页,连预算表都打了码推上去。右边,是一份资金流水——从苏黎世信托,到星桥传媒,到“泛亚数据安全协会”每一个专家的收款账户,一笔一笔,时间精确到秒。
“篡改版!这是EDISON的栽赃!”奈杰尔冲着后台咆哮,“切信号!快切!”
切不掉。
音响里传出一段录音,K先生的声音,经过处理后依然优雅从容:
“……数据库到手,尾款五百万。发布会一响,EDISON股价腰斩,我们的基金在底部接筹码,半年翻三倍。数据安全?哈哈哈哈,那帮记者连哈希值是什么都不知道……”
台下记者疯了,全部站起来抢拍,前排几个外聘的“专家”脸白如纸,猫着腰往侧门溜。
侧门外,站着两个穿藏蓝制服的警员。
而会场后排,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这场发布会真正的监工——正缓缓起身,准备从员工通道撤离。
赵烈坐在后排,帽檐压得很低。看见那副手铐亮出来的瞬间,他攥了攥拳头——四年,整整四年,这张狐狸脸每年腊月都会出现在他的梦里。今天,梦醒了。
他没有走出十米。
通道两侧的暗门开了。新加坡商业罪案调查局的探员鱼贯而入,为首的举起证件,声音通过胸麦传遍全场,也传遍了每一个正在转播的直播间:
“K先生。涉嫌教唆窃密、跨境洗钱、操纵证券市场,以及——”探员顿了顿,“深伪勒索案的在逃主谋。你被逮捕了。”
手铐合拢的脆响,被四百个话筒收得清清楚楚。
大屏幕的最后,画面切成一个人。
陈冠希。白衬衫,棒棒糖,坐在EDISON香港总部的直播间里。面对两千万在线观众,他只说了两个字:
“收网。”
然后,会场的后排,有个年轻人从记者席里站了起来。
满场镜头唰地转过去。赵烈站在人群里,没有话筒,但他的声音通过还没关闭的会场音响,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也传遍了每一路直播信号:
“三年前,把我从少管所里保释出来的人,就是K先生。”
“他养了我四年,今天,我亲手把这份‘报恩’还给他。”
“各位,这就是EDISON的故事——也是我的。”
直播信号切回会场。奈杰尔瘫在讲台边上,话筒还没关,把一句虚脱的脏话送进了两千万人的耳朵。
香港基地里,潘世亨和老蔡盯着转播,全程没敢坐下。看到K先生被铐住的那一刻,老蔡一个五十岁的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撞翻了半箱矿泉水。
“赢了?”他抓着潘世亨的胳膊,“这就赢了?”
“赢了上半场。”潘世亨抹了把脸上的汗,忽然想起什么,“快,把公司香槟全搬出来——老板说过,这一仗打完,全员有份!”
散场前,还有个插曲。
“泛亚数据安全协会”的六名专家被记者堵在侧门,为首的副会长被问到第七个问题“你们验过数据真伪吗”的时候,当场崩溃,对着话筒喊:“我们也是受害者!是星桥传媒说数据有国际机构背书的!”
一句话,把苏黎世那间信托又往台前推了半步。
散场的时候,有个老记者问赵烈:“年轻人,你站出来指认他,不怕报复吗?”
赵烈想了想,答非所问:“大叔,你写过2008年的陈冠希吗?”
“……写过。骂过他。”
“那就对了。”赵烈笑了笑,“今天这稿子,你可以换个写法了。”
老记者愣了愣,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后来那篇报道的结尾是这么写的——“我曾以为这个故事是关于复仇,到场才发现,这是一个关于收徒的故事。而教育最好的样子,是让被教育者亲手终结伤害他的东西。”
当晚,EDISON股价盘中翻红,收盘大涨百分之十一。
有媒体统计,这场发布会的直播切片,十二小时内被转发了四千万次——标题清一色:《史上最贵的一场发布会:主角搭进去一个亿,EDISON赚了十一亿》。
深夜,香港。
陈冠希站在机房大屏前,看着警方现场勘验的照片。探员从K先生的公文包里搜出一份加密指令文件——发布会的全套安排,行动代号,撤离路线,落款处的签名栏,只有两个字母。
I.K.
“又是这个代号。”老猫凑过来,“查不到人,所有线索到这两个字就断。苏黎世那边,信托今天发了个简短声明——‘与星桥传媒不存在任何关联,相关指控毫无依据’。切割得干干净净,前后不到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陈冠希咀嚼着这个数字,忽然笑了。
“反应越快,说明越疼。”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丢下一句,“把这两个字母给我盯死。狐狸藏了这么多年,尾巴——总算露出来一半了。”
他走到电梯口,又停下,隔着门朝机房喊:“老猫,今晚放你一马,睡觉去。”
机房里传来一声哀嚎:“别啊!鱼刚入网,正是精神的时候——”
“睡觉。”陈冠希的声音不容置疑,“决战不在今晚,在瑞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