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接还有三十秒上架！运营组准备！”
导播间里，所有人的眼睛都钉在监控大屏上。
在线人数，一百一十万，还在涨。
技术主管老梁的喉咙里干得冒烟。他盯着负载条——百分之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手指悬在紧急扩容的红色按钮上，没敢按。
按一次，三百万美金。这是他从业十五年，离三百万美金最近的一次。
“十、九、八——”
小鹿的声音从直播间里传出来，稳得不像个首秀的新人：“家人们，最后八秒！八百件荆棘初代，抢到就是传家——”
“三！二！一！上链接！”
链接亮起的零点一秒，在线人数冲破一百五十万。
然后，整个直播间的画面，卡住了。
三秒。五秒。十秒。
弹幕从“抢到啦”齐刷刷变成“卡了？”“崩了？”“退钱！”“技术部吃干饭的吗？！”
导播间里炸了锅。
“服务器过载！主节点全部打满！”技术员嗓子劈了，“梁哥，扩容来不及了，备用节点还有四分钟才能热启动！”
“四分钟？”老梁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四分钟人就跑光了！首播事故！明天全港头条！”
他哆哆嗦嗦去摸那个红色按钮，指尖刚碰到，旁边伸出一只手，把按钮护住了。
是老猫。
老猫不知什么时候晃进来的，嘴里还嚼着槟榔：“按什么按，三百万美金你出啊？”
“那、那怎么办？！”
“急个屁。”老猫把槟榔渣吐进纸杯，往主控台前一坐，十指搭上键盘，“老板早防着这手。双十一峰值带宽我租的是双通道，备用通道平时睡觉，现在——”他敲下回车，“叫醒它。”
屏幕上的负载曲线猛地一颤，没掉下去，也没再涨。
老梁愣了半天，回过神来，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的万宝路，双手递过去：“猫、猫哥，抽烟。”
“戒了，槟榔过瘾。”老猫头也不回，眼睛盯着屏幕，“四分钟，主节点降载，备用节点热启动，你猜老板为什么提前把流程排好了？”
“为什么？”
“因为六年前，CLOT官网就炸过一回。”老猫咧嘴一笑，“同一个坑，老板不会摔两次。”
直播间里，应采儿和萨凡娜也发现了不对。提词器黑了，弹幕不动了，但机位还在走。
两人对视一眼。
应采儿清了清嗓子，往镜头前一凑，劈头就是一句：“技术部！你们行不行啊？不行我上！我祖传中环修电脑的！”
萨凡娜抱着吉他往高脚凳上一坐，接得飞快：“Bless your heart，采儿姐，你那叫拆电脑。上回你修传真机，修完多出来四个零件。”
“那是传真机自己有隐患！”
“得了吧，你拆我效果器的时候，焊点能当筛子用。”
“你再说一遍？”
“我说——”
萨凡娜手指一拨，吉他扫出一串又快又脆的旋律，冲着镜头咧嘴一笑：
“家人们，服务器刚才被你们的热情吓着了，正抽风呢！趁这空档，本德州天后免费送歌一首！听好了——《服务器之歌》！”
她现编现唱，嗓音又野又亮，三句话就把卡顿编成了段子。应采儿在旁边配合地翻白眼、对口型、抢话筒，两个人一来一回，硬生生把一场播出事故演成了双人相声。
弹幕在恢复的刹那，直接糊成了白屏——
“哈哈哈哈我特么笑死！”
“技术部快给两位天后磕一个！”
“这俩姐是来说相声的吧？链接呢？我上头了！”
“三分钟！我要这件卫衣的全部资料！”
平台监控后台，几个连夜加班的水军头子盯着屏幕直挠头。甲方打了三百万过来，任务是“带崩了、翻车了”的节奏，结果人家正主把事故唱成了歌，热搜词条里连一个能黑的缝都没有。领头的把手机一摔：“退单！这钱挣不了，让甲方自己上！”
三点五十九秒，备用节点接管。
画面恢复的瞬间，小鹿的声音准点切回来，干脆利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链接已恢复！恭喜刚才卡在外面的家人们——你们赶上了！库存最后四百件，三、二、一——”
“清零了。”
运营组报数的声音都是抖的：“首、首播GMV——一亿四千万！陈总，一小时十七分钟，一亿四！连带套餐卖爆，帽子围巾全部清库！”
导播间里静默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狼嚎。老梁瘫在椅子上，后背全湿，又哭又笑：“保住了……我的年终奖保住了……”
同一时刻，热搜榜上，#EDC严选崩了#以一种极其离谱的姿势蹿上第一——点进去，没有一条骂声，全是两个天后的相声切片和“服务器之歌”的鬼畜视频。
直播圈的从业群里，凌晨两点还在刷屏。有头部主播发了条长语音，翻来覆去就一句：“看清楚没有，人家卖三百九十九的客单，一场顶咱们播半年。别再跟我说直播到头了，是咱们自己到头了。”
某电商平台的运营总监连夜把部门全叫回了公司，会议室白板上就写了一行字：研究EDC严选，天亮之前我要方案。
苏黎世，湖边庄园。
落地窗前，一个穿深灰羊绒套装的老妇人看着平板上的直播回放，从头看到尾，连卡顿的那四分钟都没快进。
管家轻声问：“夫人，要压一压热度吗？”
“不用。”老妇人放下平板，端起红茶，“四分钟的卡顿，他不但没慌，还让两个女人把事故唱成了歌。这个人……”她顿了顿，“比老兰道尔说的还要难对付。”
“少爷那边，需要再请最好的律师团吗？”
“那个蠢货，让他在牢里多待两年，磨磨性子。”老妇人吹了吹茶面，“传我的话，把EDISON的现金流报表放我桌上。从下个月起，我要他们每一场直播的数据，精确到分钟。”
“是。”
管家退出去。老妇人望向窗外结了薄冰的湖面，自言自语：
“小克劳斯那个废物，输得不冤。”
直播间里，陈冠希从头到尾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棒棒糖咬得咔咔响，没说话。
收播的时候，小鹿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应采儿把她拎起来：“行啊小磕巴，首秀一个亿，姐姐我出道十年都没这个数。”
“B、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嗝。”
“行了，都别谦虚。”陈冠希走过来，把三份数据报表人手一张拍过去，“提成明天到账。小鹿，你那份，够你在东北买十个养猪场。”
小鹿捏着那张纸，眼泪当场掉下来，一边哭一边打嗝。
她躲到楼梯间，给家里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她爸喊得半个村子都听得见：“孩她妈！咱闺女的养猪场有着落了——不对，是比养猪场值钱！”
潘世亨捧着财务报表挤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Edison，这场净入账四千三，扣掉带宽和投流，毛利还是破纪录。要不……下个月再加一场？”
“不加。”陈冠希把棒棒糖棍吐进纸篓，“好东西不能天天摆出来。饥饿营销四个字，回去抄一百遍。”
众人笑作一团。
笑闹间，基地大门被人敲响了。
很轻，三下。
保安通过对讲机报上来：“陈总，门口有个年轻人，说要见您。看着……像个流浪汉，赶不走，就站那儿。”
陈冠希挑了挑眉：“让他进来。”
门开了。
一个年轻人站在走廊的白炽灯下，十九岁上下，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裤腿上还沾着灰，头发乱糟糟的。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穿过一屋子香槟和彩带，钉在陈冠希身上。
满屋子纸醉金迷，他站在那儿，像根没打磨过的铁钉。
年轻人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嗓子哑得厉害，一字一句：
“陈老师。”
“我想跟你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