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EDISON集团一号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得满满当当,市场部、品牌部、财务部的高管全到了。人手一份那本三寸厚的黑色企划书,没人先开口。
潘世亨最后一个进来,刚落座,手机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是条财经推送——《Stratos欺诈案最新进展:小克劳斯不得保释,检方追加三项指控》。他下意识抬头去看主位。
陈冠希没坐主位。他拉了把椅子,反着跨上去,下巴抵着椅背,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橙色的,橘子味。感受到潘世亨的目光,他摸出自己手机,把同一条推送划掉,回了老猫一条消息:【IK那条线,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敲了敲。
“都看过了?”他环视一圈,“说。”
市场总监老蔡推了推眼镜。五十岁的人了,在香港广告界混了三十年,说话惯常留三分:“陈生,企划书很精彩。但有一个死结——咱们旗下十七个高奢代言,合约里全有形象排他条款。代言人不得参与任何形式的电视购物、清仓甩卖类商业活动。直播间里喊‘三二一上链接’,品牌方第二天就能把律师函送到门口。”
“还有。”财务总监翻着报表,眉头拧成疙瘩,“自建直播平台的带宽、服务器、运营团队,首期投入至少八个亿。这笔钱投海外发行渠道,回报率看得见;投进直播间,水花都没一个。”
新提拔的电商运营负责人阿豪也硬着头皮开口:“陈生,恕我直言。直播这行,头部主播的坑位费高得吓人,咱们从零做,没有流量基础,第一场播给谁看?别到时候八个亿砸下去,直播间里只有两百个机器人。”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潘世亨坐在陈冠希右手边,这回学乖了,闭着嘴不吭声。反正早上他该说的都说了,挨骂也挨过了。
陈冠希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塑料棍在指间转了个圈。
“老蔡,你干广告三十年,我问你个事。”他歪着头,“九七年亚洲金融风暴,电视里那些专家怎么说的?”
老蔡一愣:“说……说楼市股市全完,现金为王。”
“对。然后九八年到两千零三年,香港楼价翻了几倍?”
老蔡不吭声了。
“每一个新时代开张,老江湖都说是旁门左道。”陈冠希把企划书翻到最后一页,啪地拍在桌上,“因为老江湖的利益都在旧桌子上。我不管你们的桌子,我今天只问一句——”
他站起来,走到投影屏前,遥控一按。大屏幕上跳出一行血红的大字:【2020年,国内直播电商GMV:一万亿。三年后的预测:四万亿。】
“一万亿的市场,你们管它叫小把戏?”陈冠希指着屏幕,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下砸,“CLOT全亚洲两百家店,四千五百万会员。泛亚娱乐旗下艺人的粉丝矩阵加起来,三亿活粉。我有货,有人,有场子,我缺什么?缺你们这帮坐办公室的把‘low’字咽回肚子里!”
会议室鸦雀无声。
“low的是人,不是行业。”他顿了顿,“Gucci今年开了三场直播,LV把新品发布会搬进了直播间。人家百年高奢都不怕掉价,你们怕什么?怕的是你们脑子里那根筋,转不过弯。”
他走到阿豪面前,敲了敲他的笔记本。
“你说没有流量基础?错。咱们是全亚洲流量基础最厚的公司,只是从来没拧到一个龙头上。你说头部主播坑位费贵?错。老子的艺人矩阵往那儿一坐,别人倒贴钱请都请不来。”
“再说供应链。”他抓起一件样品卫衣,扔到会议桌中央,“别家直播带货,要去工厂砍价,要压库存,要担心假货。咱们呢?新界自己的工厂,从织布到印花一条龙,成本比别人进货价还低三成。衣服上绣的是自家牌子,卖一件赚一件,卖不完下次接着卖。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舒服的生意?”
老蔡脸上的汗下来了:“那……高奢的排他条款……”
“所以企划书第三页写了,直播业务挂在EDISON STREAM旗下,独立法人,独立品牌线。”陈冠希早就算好了,“高奢代言一个不动。直播间卖的是CLOT主线、联名款、自营工厂直供。牌子叫——”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唰唰写下四个大字。
【EDC严选】。
“我亲自下场第一场。”
满屋子人齐刷刷抬头。
“陈生,您什么身份……”财务总监吓得钢笔都掉了,“您去直播间卖衣服?股民明天就得把我们股票挂出来鞭尸!”
“老子就这个身份。”陈冠希嗤笑,“当年我穿自家T恤上CNN,全世界都说我疯了。后来呢?”
没人接话。
“第一场目标,”他伸出四根手指,“GMV一个亿。达不到,我自掏腰包把你们的年终奖补满;达到了——”他咧嘴一笑,“你们每个人,把‘直播low’这句话,当着全公司的面吃下去。”
“散会之前,三件事。”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技术部,双十一峰值带宽,全亚洲最贵的服务器给我租下来,老子嫌命长,就喜欢往大了玩。第二,运营组,把GLITZ在韩国的应援运营团队整个借调过来,她们最懂怎么哄粉丝掏钱。第三——”
“主播名单。”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人力那边报上来了,拿给我。”
助理把一份文件递过来。
陈冠希翻开,扫了一眼,乐了。
名单上一共三个名字:应采儿。萨凡娜。
外加一个素人——履历表干净得像白纸,连张照片都是一寸红底的证件照,土得掉渣。
“这谁啊?”他用笔敲了敲那个名字。
助理小声说:“小鹿,二十二岁,东北人。全国主播海选,三万人里笔试面试双第一。简历上写着,辽北某县职校毕业,做过两年客服、一年柜台销售,蹲过四百多场头部主播的直播间,记了满满三大本笔记。就是……没播过一天。”
“没播过一天的素人,配两个天后压阵。”陈冠希把名单往桌上一扔,嘴角翘起来,“有意思。”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给应采儿和萨凡娜带个话——这次不给通告费。卖多少,提成多少。让她俩自己抢。”
会议室里,潘世亨捂着脸,已经能想象下周六的血雨腥风了。
当晚,应采儿的电话就杀了过来,免提一开,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
“陈冠希!你让老娘去直播间卖衣服?!还要靠提成?!”
“嫌少?”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然后是一声能把玻璃震碎的吼:
“什么时候彩排!”
陈冠希放下电话,冲潘世亨挑了挑眉:“听见没。这,就是干活的态度。”
散会后,人走光了。潘世亨蹭进陈冠希办公室,反手带上门,压低声音:“Edison,我多嘴一句。一个亿的目标,万一砸了呢?直播这行翻车的明星可不少,影帝影后进去挨骂的,一抓一大把。”
陈冠希转着椅子,面朝维港:“世亨,还记得五年前咱们为什么掀了牌桌?”
“因为克劳斯锁了院线。”
“对。院线是人家的,平台抽三成,货架是租的,流量是买的。在别人的地盘上,赢一百次也是个租客。”他屈指敲了敲桌面,“直播间不一样——我自己的服务器,我自己的货,我自己的艺人。这一关打通了,往后谁再想卡我的渠道,得先问问我的三亿粉丝答不答应。”
潘世亨挠头:“所以一个亿其实是假目标?”
“一个亿是真目标。”陈冠希抓起外套站起身,“但比钱更要紧的,是把‘渠道’两个字,从别人的字典里抠出来,刻到我自己的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