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一前一周，整个直播基地进入了战时状态。
小鹿连播七天，一天四个小时，硬生生把“EDC严选”的账号从首播后的一百多万粉养到了五百万粉。她的直播间有个规矩——每一场结尾都教粉丝一句东北话，什么“杠杠的”“嘎哈呢”“必须的”，逗得满屏学舌。网友给她起了个外号：磕巴教主。
应采儿和萨凡娜也没闲着，一个拍预告片，一个录主题曲，两个人在预告片里互怼了四十秒，没一句台词跟直播有关，播放量反而破了三千万。
只有陈冠希最闲。
整整一周，没人找得着他。潘世亨急得嘴上起泡，最后是应采儿在儿童游乐园把人逮着的——陈冠希戴着鸭舌帽，正陪Alaia坐旋转木马，一圈一圈，比开董事会耐心多了。
“陈老板！”应采儿叉着腰堵在木马前面，“双十一大场，还有三天，你的词儿还没对过一遍！”
“对什么词儿？”陈冠希把闺女从木马上抱下来，“我又不是没卖过货。2006年我站新界铁皮屋门口卖T恤，一天站十六个小时。”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他把Alaia交给旁边的秦舒培，顺手从闺女手里抽走一根棒棒糖，“卖货就三样东西：货真，价实，人敢站那儿。其他的都是花架子。”
应采儿被噎得直翻白眼，一扭头看见秦舒培，寻求支援：“舒培姐，你管管他！”
秦舒培抱着Alaia，笑得云淡风轻：“我管他十年了，你见他听过谁的？”
逮着人也白搭。彩排他只看了一遍，撂下一句“灯光太亮，刺眼睛”，人又没影了。气得应采儿直跺脚，转头把气撒在了预告片上——她拉着萨凡娜一天拍了十八条，一条比一条能怼，运营组剪到凌晨三点，愣是条条都能用。
基地那边倒是热闹。Maggie Q、格蕾丝、早纪梨花、林允真，一人录了一条打call视频，凑成“天后组团催更”系列，发出去半小时，播放量破了两千万。小鹿第一次见这阵仗，躲在后台直咽口水：“这、这就是顶流公司的日常吗……”
老猫蹲在机房，把这条系列转发到工作群，配了三个字：【学着点。】
阿娇带着煲好的汤来探过一次班，给三个直播间都挂了平安符，被应采儿嘲笑迷信。她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回：“你们不懂，人气也是气，得有人镇着。”
双十一当晚，八点整。
直播间在线人数，开播前已经挂在了八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把平台方都吓着了，专门派了一个副总裁带队驻场，说什么也要保住这次合作。老猫带着技术组在机房蹲了一周，墙上贴着一张A4纸，就一行字：再炸一次，全员去天桥贴膜。
八点，小鹿准时开麦。
她今天穿了一件正红色的西装外套，头发高高扎起，往镜头前一站，气场两米八：“家人们！双十一主场！今天没有废话，全是硬菜！老板说了，今晚每卖出去一件货，就拿出十块钱，打进‘反AI伪造公益基金’——就是专门帮那些被换脸视频坑害的普通人的那个基金！买一件，捐十块，买得越多，帮的人越多！”
弹幕唰地炸了。
“卧槽，这格局？”
“别人家主播喊家人是为了割韭菜，这家是真把家人当家人啊！”
“冲这个基金，今晚我清空购物车！”
八点三十分，第一件硬菜上架——荆棘初代复刻，十万件库存。
三秒，清零。
八点四十五分，CLOT×GLITZ联名套装，五万件。
五秒，清零。
九点整，陈冠希压轴登场。
他没穿西装，就一件2006年荆棘系列的复刻版白T，手里捏着那根吃剩的棒棒糖棍，往主播位上一坐，把小鹿都挤到了半边。
“都卖完了？”他看了一眼后台，“才九点。备货组干什么吃的。”
备货组主管欲哭无泪：“陈总，十万件啊，三秒钟！工厂连夜踩缝纫机也来不及啊！”
“来不及就想办法。”陈冠希对着镜头，“家人们，货没了，是我的问题。这样——今晚十点到十二点，加开‘老板返场’。所有没抢到的东西，挂预售，七十二小时发货。另外，预售链接再加一个选项：一块钱，买一张‘反AI基金’的电子爱心卡，钱不多，凑个人头。”
小鹿在旁边小声提醒：“老板，一块钱连手续费都不够……”
“我知道。”陈冠希把棒棒糖棍一扔，“老子要的不是这一块钱。我要的是名单——今天挂出去两百万张爱心卡，明天就是两百万个知道‘换脸是假的’的人。这个公益基金，得有人传。”
直播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弹幕疯了一样刷起来。
“妈的，我破防了。”
“一块钱，我买十张，给我全家都上一课！”
“这才是带货的尽头啊……”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混进来。几条弹幕阴阳怪气：“作秀吧？”“捐十块，挣一百，资本家算得精。”
小鹿还没开口，房管大军先动了——那是老猫从游戏工会借来的三百个专业房管，不骂人，不删评，齐刷刷在质疑弹幕底下挂同一张图：【反AI基金第一届受助人名单（已脱敏）】，第一行就是云县那个被换脸视频逼到退学的女孩。
质疑的弹幕一条一条自己删了。
小鹿瞅准时机接话：“家人们，老板说了，基金会每一分钱，年底审计报告全网公开。咱们卖货的就一个规矩——经得起查。”
晚上十二点，数据定格。
GMV：十亿零七千万。
反AI基金到账：一千一百万，外加两百四十万张爱心卡。
热搜前十，EDC严选占了六个。直播圈的同行们集体失眠——客单价三百九十九的潮牌，卖出了快消品的速度，这在行业里是头一遭。有人连夜开会研究，研究了半宿，得出结论只有一句话：学不了，人家老板自己就是流量。
庆功宴摆在基地三楼，五十多号人，香槟塔堆得比人高。
机房没来人。老猫代表技术组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十二个技术员横七竖八躺在机房的行军床上，配文【零宕机，零事故，全员存活】。陈冠希回了两个字：【加钱。】
潘世亨喝得满脸通红，搂着老蔡的肩膀直晃：“老蔡！还low吗？啊？low不low？”
老蔡捧着酒杯，嘿嘿傻笑：“我明天就去把那句话吃下去，当着全公司的面。”
应采儿和萨凡娜勾肩搭背，正跟小鹿碰杯。小鹿喝的是可乐，脸还是红扑扑的，被两个天后夹在中间，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冠希没喝酒，就靠在露台边上，叼着棒棒糖看下面的人闹。十年了，从深水埗那块铁皮招牌算起，他等这样的夜晚，等了十年。
小鹿端着杯子蹭过来，站到他旁边，欲言又止。
“有事？”陈冠希斜了她一眼。
“陈总……”小鹿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很低，“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是关于赵烈的。”小鹿攥了攥杯子，“今天下午，仓储部那边……他把王主管给打了。”
陈冠希咬棒棒糖的动作停了一下。
“现在人还在仓库扣着，王主管放话说，要么赔五十万，要么报警。”小鹿急得直搓手，“陈总，赵烈他不是惹事的人，我去送过面，我知道。这里头肯定有原因——”
“知道了。”
陈冠希应了一声，把外套从椅背上扯下来搭在手臂上，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糖棍在指间转了半圈，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走，去仓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