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猫敲下最后一记回车,主控屏幕上的绿光照得他整张脸泛青。
“陈老板,听到没有?同一栋楼!”
老猫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擦汗毛巾,两只手掌在裤腿上胡乱擦了擦:“二层的深潮机房,二十八层就是小克劳斯的临时办公室!老子现在就写个蠕虫病毒顺着局域网摸过去,五秒钟把他们主机的系统底层全格式化,让他连哭都找不着坟头!”
“拔线?”
陈冠希站在主机柜旁,手指间转动着金属打火机,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老猫,你脑子让槟榔腌缩水了?”
陈冠希抬眼扫过跳动的数据流,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现在把网断了,全世界怎么看我们?畏罪自救?还是欲盖弥彰?”
潘世亨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推门进来,脚下一顿:“Edison,那可是他们老巢!既然摸清了坐标,为什么不直接端了?”
“端,当然要端,但不是我们亲自动手去砸砖头。”
陈冠希走回操作台前,拉开转椅坐下,随手抓过桌上的半包万宝路:“他们想把那套拼凑出来的脏水往外泼,得走国际专线带宽吧?”
老猫愣了一下,眨巴着发干的眼眶:“废话,八百家八卦媒体后台同时抓取,瞬时上行流量至少得跑四十个G。狮城电信给他们开了最高级别的商用通道。”
“那就给他们放开。”
陈冠希咬着没点燃的烟,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把我们这边的防火墙防线撤到第二层,把国际出口带宽给他们让出一条道来,任由他们传。”
潘世亨手一抖,滚烫的咖啡差点洒在手背上:“你疯了?!任由他们传?那二十分钟之后全网不就全炸开了?”
“慌什么。”
陈冠希抬手在桌沿上敲了敲:“他传得越狠,留在本地交换机里的数据日志就越洗不掉。这就叫双向蜜罐,懂么?”
老猫听到“双向蜜罐”四个字,眼珠子亮得像两颗灯泡:“操!你这是要把他们整台服务器当成铁证的打印机!”
“废话。”
陈冠希冷笑一声:“打官司讲的是人赃俱获。这帮孙子用AI伪造商业机密、勒索十亿美金,还涉及跨国做空。要是数据没完全离岸,他们大可以说是外包团队在测试模型,甩锅甩得一干二净。”
潘世亨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变了:“所以你故意放开出口,让他们把诈骗的闭环证据自己焊死?”
“不光是焊死。”
陈冠希拿出一部纯黑色的卫星手机,翻出一串狮城当地的私人加密号码:“老猫,把刚才截获的星展银行数字货币洗钱链路,加上慕尼黑机房的显卡调用哈希值,打包做成证据链底稿。”
老猫十指在键盘上打得噼啪乱响:“早准备好了,两分钟搞定!发给谁?”
“狮城商业罪案调查局,局长办公室。”
陈冠希按下了拨号键,把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开了免提。
潘世亨倒吸了一口凉气:“等等,Edison,跨国报警按规矩要走国际刑警协查函,层层审批至少得走三天!等调查局立案,小克劳斯早坐飞机润回加州了!”
“那是蠢货走的路。”
陈冠希看都没看他一眼。
免提电话响了两声,随即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威严的英语男声:“陈先生,狮城这边晚上七点半,这个时间打扰我,希望你的理由足够分量。”
“黄局长,分量管够。”
陈冠希身子往后一靠,双腿交叠搭在操作台上:“三个小时前,有一笔两千三百万美金的离岸黑钱,顺着你们星展银行的数字货币结算通道,流进了开曼群岛的洗钱账户。这笔钱的源头,挂在瑞士信托名下,正在你们金融中心第二大厦地下二层洗白。”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清晰传出:“洗钱?陈先生,证据在哪里?”
“老猫,发过去。”陈冠希下巴微扬。
老猫狠狠拍下回车:“走你!”
大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见底,显示发送完成。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紧接着是茶杯磕在桌面上的重响。
黄局长的呼吸声粗重了几分:“慕尼黑算力、开曼空壳、非法操纵证券市场……还有勒索?小克劳斯居然把这种脏盘子架在新加坡眼皮底下?!”
“他把你们当瞎子,我可没当。”
陈冠希语气悠闲,单手转动着打火机:“不仅如此,国际经侦反恐公约第十二条,洗钱金额超过一千万美金且正在传输犯罪数据的,所属管辖地有权立即对该建筑采取紧急切断与物理查封措施。黄局长,你们抓人的流程,应该比我熟吧?”
“明白。”
黄局长的话语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商业罪案调查局的特别行动小组就在附近待命,五分钟之内物理包围第二大厦。证据链完整,特勤组立刻进场查封,全程执法仪录像!”
“谢了,改天请你喝茶。”
陈冠希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回桌面。
机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排风扇呼呼的冷风声。
潘世亨站在原地,揉了揉发僵的下巴,半晌才吐出一口气:“草,当场借国际经侦条约越过常规报警……你连狮城警方的刀都借好了?”
“做生意不借势,难道真靠拳头去砸门?”
陈冠希点了烟,青白色的烟雾慢慢散开:“小克劳斯以为在东南亚他能翻天。他忘了,这里是亚洲,不是他那个可以拿钱买通议员的加州农场。”
“老板!有新情况!”
老猫突然大叫一声,伸手指着辅屏幕上的离线雷达:“深潮机房那帮人似乎闻到味儿了,他们在做主机物理销毁的应急倒计时!他们想把硬盘塞进消磁器!”
“想销毁?”
陈冠希眼神一寒:“世亨,通知大厦物业管理处,以消防管道漏电为由,把地下二层的动力电闸直接拉了。让他们连消磁器的电都通不上。”
“我这就去办!”潘世亨抓起手机快步走出机房。
机房的监控屏幕上,代表第二大厦地下二层的电力负载瞬间归零。
老猫盯着屏幕,乐得拍大腿直笑:“绝了!电一掐,他们手里的磁化箱成了废铁!这帮黑客现在只能干瞪眼!”
但老猫的笑容还没收拢,手指又停在了一组新刷出来的数据上。
“等等,陈老板,二十八层那边有动静。”
老猫两眼微眯,调出一张狮城樟宜机场的私人包机动态表:“十分钟前,一架隶属于开曼离岸租赁公司的湾流G650,向空管局提交了紧急离境航线申请。起飞时间定在今天上午八点半,目的地是苏黎世。”
陈冠希凑上前,狭长的眸子盯着屏幕上的航线编号:“申报人是谁?”
“小克劳斯的随行秘书,用的是急救医疗包机的特殊绿标通道。”
老猫嘿嘿冷笑:“孙子想跑路啊!一边在地下二层放火引开注意力,一边准备直接上天!”
“八点半起飞?”
陈冠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爱彼表,指针正停在晚上七点五十分。
“时间截面记录下来没有?”陈冠希问。
“记死了。”老猫打了个响指,“从航线申请录入,到离岸账户打款支付机场调度费,一秒不差全存在这儿。只要狮城警方一动,这架飞机就是第二现场。”
机房里的冷气吹过,带走最后一丝困意。
所有布置如同密不透风的铁网,在新加坡阴沉的晨光下拉开。
只要小克劳斯敢按下那个发送键,不仅是深潮的技术团队,连他本人的退路都会被连根拔起。
陈冠希站在巨大的监控墙前,双手插在裤兜里,嘴角勾着胜券在握的弧度。
突然。
“嗡……!嗡……!嗡……!”
操作台正中央,那台属于老猫的红色加密座机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刺耳的蜂鸣在冷清的机房里炸响。
紧接着,旁边的辅显示屏上突然跳出一个强行切入的弹窗信息。
发件人一栏赫然显示着一行小字:
【Julian Kraus Executive Office】
弹窗的内容极短,每一个词都透着穷途末路的慌乱:
“陈先生,我是小克劳斯的执行秘书。克劳斯先生希望能在八点前与您进行一次紧急私人通话,任何条件都可以坐下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