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监区廊道烟尘未散,余震依旧断断续续从岩层深处传来。
断裂的电线滋滋冒着白烟,忽明忽暗的灯光将残破廊道照得光影扭曲,地上碎石、碎玻璃、脱落的墙皮铺了厚厚一层。远处黑暗里断断续续飘来丧尸浑浊低沉的嘶吼,拖沓的步行声在空旷废墟间回荡,每一声都压得人心头发紧。
克莱尔站在原地,短暂平复心境。
绝境之中,她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自顾逃亡。
那名倒地昏迷的守卫,是这座死寂死岛上,唯一给过她生路的人。
纵使世道崩塌、秩序全无,纵使对方也曾是囚禁自己的人,克莱尔依旧做不到冷眼旁观、弃之不顾。
她快步折返囚室,目光快速扫过狼藉满地的廊道,迅速搜寻可用物资。
空袭崩碎的墙体边缘,掉落一卷被压落、尚且完好的医用包扎绷带,应该是监区医务室被炸塌后散落出来的。旁边还有一支未破损的应急止血喷雾,静静躺在碎石缝隙里。
克莱尔俯身捡起两样物资,折返守卫身旁。
男人依旧深度昏迷,气息微弱,胸腹贯穿伤不断渗血,灼伤创面血肉外翻,整张脸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随时可能因为失血过多彻底殒命。
克莱尔半跪在地,动作利落、手法沉稳。
她先拨开对方残破焦黑的制服布料,避开灼伤创面,将止血喷雾均匀喷洒在贯穿伤口表层,压制住汹涌外渗的鲜血,随后用绷带层层缠绕、加压固定,稳稳封住致命创口。
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是无数次死里逃生练出来的求生本能。
短短几分钟,她便完成了简易急救包扎,暂时保住了这名守卫的性命。
做完一切,克莱尔轻轻起身。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续命。
这座病毒肆虐、战火未熄的孤岛,没有药品、没有救治、没有安全区域,留在地下废墟,他最终只会失血而死,或是被游荡的变异丧尸撕碎。
可她已经仁至义尽。
能不能活,终究只能看他自己的命数。
克莱尔最后看了一眼昏迷在地的守卫,转身毅然踏出囚室,踏入满目疮痍的崩塌廊道。
前路漆黑、危机四伏,但她别无选择。
唯有向前,才有生路。
她沿着塌陷大半的通道缓步前行,一路避开坠落的碎石、漏电的管线、开裂的地板。
越往监区出口靠近,外界的乱象就越发清晰。
炮火余温裹挟着浓烈的焦糊味、血腥味、腐烂气息顺着通风口灌入地底,混杂病毒特有的诡异腥气,刺鼻呛人。远处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不再是零星的低吼,而是成片杂乱的尸潮动静。
整座地下监区,已然彻底沦陷。
几分钟后,克莱尔终于穿过曲折残破的廊道,踏上通往地面的阶梯出口。
当她踏出地下监狱、重见天光的一瞬,满目炼狱,直击眼底。
整座洛克福特岛地表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规整的军营营房大半坍塌,断壁残垣林立,遍地弹坑与焦黑残骸。未熄的明火在废墟间肆意窜动,滚滚黑烟遮蔽天际,海风卷着火浪与硝烟,扑面而来滚烫灼热的气息。
空袭过后的狼藉触目惊心,而比炮火更恐怖的,是失控的病毒灾变。
不远处的坍塌训练场之上,几道浑身裹着明火的黑影,正在漫无目的地缓慢游荡。
那是被轰炸明火引燃、同时彻底感染病毒的变异守军。
体表衣物燃着熊熊烈焰,皮肉烧焦发黑,却丝毫感受不到疼痛,四肢僵硬拖沓,依旧保留着丧尸最原始的噬生本能。火焰在他们残破的躯体上肆意燃烧,每一步走动都洒落点点火星,喉咙里不断挤出沙哑怪异的嘶吼。
浑身上下着火的丧尸。
空袭大火与病毒泄露双重催生的恐怖畸变体。
克莱尔瞳孔微凝,瞬间压低身形,紧贴墙体阴影,屏住所有动静。
她在浣熊市见过无数变异形态、无数尸潮种类,却从未见过浑身燃火依旧不死不休的丧尸。
高温火焰持续灼烧躯体,寻常生物早已彻底碳化死亡,可病毒彻底颠覆了生死规则,让这些焦火残骸,化作最恐怖的炼狱杀物。
一旦被近身,不仅会被撕咬感染,更会被明火引燃,瞬间葬身火海。
克莱尔呼吸放至最轻,眼神锐利沉稳,脚步极轻,借着断墙死角与废墟遮挡,缓慢横向移动,全程规避三道燃体丧尸的游荡范围。
她不敢快跑、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引起这些丧尸的注意力。
稍微有些差错,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耗费数分钟,她终于彻底避开燃体丧尸的游荡区域,绕至监狱主楼外侧的空旷平台。
只要跨过这片平台,就能抵达岛区主干道,寻找逃离孤岛、寻找海岸线与船只的机会。
可就在她踏出阴影的一瞬——
哒哒哒哒哒哒——!!!
骤然之间!
密集狂暴的机枪扫射声撕裂长空!
冰冷霸道的金属轰鸣瞬间盖过所有嘶吼与风声!
密密麻麻的子弹如同暴雨倾泻而来,尽数砸在克莱尔身前的地面之上!
碎石飞溅、尘土暴起,密集的弹孔瞬间铺满整片空地!
火力精准、凶狠、致命,完全是军用重机枪的压制级扫射!
克莱尔浑身一僵,极致的生死危机瞬间笼罩全身!
她没有丝毫迟疑,瞬间侧身扑翻,死死贴在厚石断墙之后,堪堪躲过第一轮致命弹幕。
子弹疯狂打在墙体之上,石屑炸裂、火星四溅,厚重石墙被打得坑坑洼洼,轰鸣声震得耳膜发疼。
居高临下的定点扫射,锁死了整片平台所有走位死角。
克莱尔背靠震颤的墙体,心头瞬间沉冷。
是防空机枪塔!
监狱主楼顶端的固定式重机枪塔,原本是用来防御外敌登陆、镇守监区制高点的核心火力点。
空袭混乱之下,机枪塔竟还有活人驻守,并且第一时间锁定了她的身影!
对方火力全开、不留余地,完全是击毙目标的凶狠打法。
只要她露头半分,瞬间就会被狂暴机枪弹幕打成筛子。
克莱尔死死抿紧唇瓣,心脏急速跳动,大脑飞速判断局势。
对方居高临下、火力碾压、视野全开,自己被死死锁死在死角之内,进退两难。
难道躲过地底尸潮、躲过燃体丧尸,最终要死在活人火力之下?
可就在第二轮机枪弹幕即将倾泻、枪声即将再度炸响的前一秒——
骤然!
枪声戛然而止!
死寂瞬间降临!
狂暴的机枪轰鸣硬生生被人徒手截断,余音在空旷废墟间缓缓消散。
狂风、火燃、丧尸低吼,重新占据耳畔。
克莱尔微微抬眸,惊疑地望向顶端机枪塔的位置。
只见那座高高耸立、俯瞰整片监区空地的机枪塔上,一道年轻挺拔的身影,缓缓抬手压下了机枪扳机。
少年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残破不堪的孤岛制式囚服,满身尘土、狼狈憔悴,发丝被硝烟熏得枯黄凌乱,脸颊带着淡淡的擦伤,眼底却藏着远超常人的警惕、坚韧与孤勇。
他刚刚死死盯着瞄准镜,手指始终悬在扳机之上。
就在即将扣下第二轮绝杀扫射的瞬间,他看清了下方废墟之中,那道灵活闪避、有意识规避、拥有完整求生思维的身影。
不是丧尸,不是变异体,是活人。
整座沦陷疯魔的孤岛,遍地行尸、遍地死物,这是他见过为数不多的活人。
少年松开扳机,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墙后藏匿的克莱尔,声音带着战火沙哑,却异常清亮。
“别动。”
“你是活人是么?”
简单两句话,穿透风声,落进克莱尔耳中。
她从墙壁露出头看了一眼。
只见机枪塔上风沙吹动少年凌乱的发丝,满目火海废墟之间,两个绝境幸存者,遥遥对视。
史蒂夫握着冰冷的机枪握把,眼神警惕却不再有杀意,沉声开口:
“从那边慢慢出来,举手示意,不要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