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澳以南,伶仃洋外的公海深处。
清晨的海雾浓稠如纱,一层层覆在万顷碧波之上。
远处天海一线,灰蒙蒙的雾霭隔断了陆地轮廓,也彻底隔绝了港岛那些挥之不去的恐慌与萧条。
这里是真正的法外海域。
不受港岛律法约束,不受澳门权责管辖,没有警方巡逻,没有官方管控,是一片完全脱离世俗秩序的灰色地带。
贺宁远将这场轰动整个东南亚的世界赌王至尊大赛,定在这艘名为「盛世号」的超级豪华赌轮之上,心思远比外界看到的更深、更沉。
自汉基国际学校丧尸暴乱彻底曝光生化危机,再到后续巴黎全城沦陷的恐怖画面传遍全球。
整个港澳的人心,早已彻底散了。
上层权贵争相移民,外资财团批量撤场,市面百业凋零,工地停工、商铺倒闭、工人失业,经济一路断崖式下滑。
最致命的,是秩序悬空。
旧的管控体系瘫痪,新的秩序尚未建立,百姓日日惶恐,夜夜难安,整座城市都浸泡在绝望与动荡之中。
在这种局面下,陆地之上的任何大型盛会,都注定举步维艰。
要么被恐慌的舆论裹挟,要么被各方势力窥探牵制,要么被动荡的民心干扰,根本无法承载顶层圈层的资本博弈。
唯独公海,是唯一的净土,也是唯一的险地。
隔绝市井喧嚣,隔绝民众视线,隔绝官方干预。
在这里,贺宁远可以光明正大集结港澳仅剩的豪门权贵、留守资本,还能安全承接东南亚十二国的顶级首富圈层。
这场赌赛,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赌术比拼、豪门娱乐。
它是乱世降临后,东亚与东南亚第一次顶级资本圆桌会议。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谁能在这艘船上站稳脚跟,谁能串联各方资源、稳住乱世资本,谁就能攥住未来数年南洋商圈的绝对话语权。
上午九时,天光大亮,海雾渐散。
一艘艘黑色私人豪华游艇劈开澄澈海面,有序朝着巨型赌轮靠拢。
「盛世号」巍峨矗立海面,通体鎏金外壳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层层甲板错落有致,巨型水晶穹顶高悬主厅,气派恢宏如同一座移动的海上皇宫。
登船口铺设着顶级猩红长毯,从舷梯一路直通内厅深处。
两排身姿挺拔的礼仪人员正装肃立,神情端庄,进退有度,将这场盛会的顶级规格拉满。
今日登船的每一个人,皆是圈层顶尖。
而在一众名流权贵的登船队伍之中,一道身影沉静得近乎内敛,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沉敛气场。
祁毅身着一身定制黑色手工西装,剪裁利落、简约干净,没有任何浮夸配饰,不张扬、不耀眼,却偏偏让人无法忽视。
今日的他,对外公开身份只有一个——新恒达集团幕后唯一掌权人,王成。
这个名字,在如今的港澳商界,早已分量极重,家喻户晓。
自从港岛陷入萧条,全城工地大面积停工,无数工人失业流浪,市面死气沉沉。
唯独新恒达集团,逆势而行。
旗下两块核心地块工地始终不停工、不停产,持续大规模招工、稳薪稳岗,硬生生在遍地死寂的港岛,撑起了数万底层工人的生计。
除此之外,旗下寰宇DVD产品横扫港澳、辐射东南亚,销量爆火,营收稳定,成为集团最坚实的现金流底牌。
真正让新恒达彻底站稳口碑、打入顶层豪门视野的,还是汉基国际学校丧尸暴乱事件。
当时全城慌乱、警力瘫痪、无人敢上前维稳。
是新恒达集团第一时间调动大量人力、物资、设备,主动奔赴灾区救灾救人、封锁现场、协助维稳。
出钱、出力、出人,不求名利,不抢功劳,只为稳住港岛残局。
也正是那一次善举,让所有港澳豪门看清了这家集团的底蕴、格局与担当。
宋子豪作为台前CEO,长袖善舞、名声响亮,活跃在港澳商界各个场合。
而真正的幕后掌舵人王成,却因为此前安布雷拉势力虎视眈眈、生化危机底牌未稳,一直刻意隐匿幕后,极少公开露面。
今日公海入局,是王成这个身份,第一次正式站在港澳与南洋顶层视野之中。
明楼贴身随行在侧,一身儒雅正装,身姿挺拔,气质温润从容。
看似闲散随行,眼底却藏着极致的审慎与锐利,视线悄无声息扫过海面、甲板、人群,将所有细微动静尽数收录。
段鹏率领十二名精锐特战队员,全员换装黑色高端保镖正装。
一个个身姿挺拔、气场冷冽、纪律森严,错落分散在祁毅前后方圆数米区域,明暗布控,牢牢锁死正面所有突发风险。
而真正的杀招与兜底,永远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燕双鹰,自游艇靠近赌轮的那一刻起,便已彻底隐匿身形。
甲板夹层、通风管道、走廊暗角、贵宾舱盲区、船底设备层……
整艘「盛世号」的每一寸角落,都被他悄然掌控。
他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船上任何人的异动、窃听、窥探、埋伏,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明暗双线安保,彻底闭环,万无一失。
踏上猩红长毯,微凉的海风拂面而来,带着大海独有的咸湿气息。
明楼微微侧身,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低声汇报。
“老板,目前所有受邀嘉宾已基本全数登船到位。”
“港澳本土老牌豪门、新晋资本巨头、东南亚十二国财团首富、地下赌坛老牌高手、民间异能能人、主流媒体名流,全部悉数到齐。”
“石先生早已抵达顶层至尊贵宾区,全程静默落座观局,不与人寒暄,不主动结势,态度极为审慎,静观各方博弈。”
祁毅缓步踏上甲板,目光淡淡望向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的主宴会厅,神色平静无波。
“贺宁远看得很准。”
“港岛人心彻底乱了,舆论崩了、秩序空了,他在港岛办不了大事。”
“索性把棋局搬到公海,借一场赌赛的名头,强行聚拢所有散落资本。”
“说到底,他是想借着这场顶层聚会,抱团取暖,稳住港澳摇摇欲坠的基本盘,给自己在乱世争一席之地。”
明楼轻轻点头,语气冷静补充。
“想法很好,格局也够,唯独能力不足。”
“他能聚人,却控不住局。”
“这艘船上藏着的势力、藏着的算计、藏着的杀机,远远超出他的预估。今日之后,这场赌赛,绝不会简简单单收场。”
两人并肩踏入主宴会厅。
瞬间,喧嚣人声、醇厚香槟气息、名流笑语交织扑面而来。
大厅极尽奢华,层高辽阔,巨型水晶吊灯流光溢彩,落地窗外是无垠碧海。
场内衣香鬓影、权贵交错,每一个人都是身价亿万的顶层人物,谈笑风生、气度不凡,一派盛世繁华景象。
可祁毅一眼便看透了这层虚假的繁华皮囊。
热闹是假的,平稳是装的。
整片大厅,暗流交错、人心各异、杀机暗藏。
在场所有富商权贵、媒体名流、赌坛高手,只能看见眼前的名利博弈、输赢棋局。
唯独祁毅一人,洞悉全场所有人的真实身份、暗藏目的与深层杀机。
他的目光轻轻扫向大厅左侧的轻奢吧台区域,两道极具辨识度的身影,瞬间落入眼底。
一静,一动。
一稳,一嬉。
吧台边缘,一名青年西装笔挺、身姿端正、眉目儒雅沉稳,周身气场内敛厚重,自带久经风浪的冷静与克制。
正是曾经师从赌神高进,横扫亚洲赌坛、名声响彻整个华人圈层的赌侠,陈小刀。
此刻的陈小刀,指尖轻捏一杯纯白清水,并未参与场内任何喧闹攀谈。
他目光沉静,缓缓扫视全场每一个人、每一处角落,眼神深处藏着淡淡的警惕。
半生混迹赌坛,历经无数生死对局、圈层阴谋。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汇聚多国资本、各方高手的顶级公海赛事,从来不是娱乐消遣。
赌桌之上是输赢,赌桌之下是生死。
而在陈小刀身侧,靠着吧台懒散晃坐的青年,一身花衬衫,发型随性,坐姿吊儿郎当,满脸漫不经心。
正是身怀盖世特异功能、想要拜师赌神的阿星。
阿星此刻百无聊赖地晃着腿,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四处打量场内的名媛美女、富豪大佬,嘴里不停碎碎念叨。
“我的妈呀,刀仔,这地方也太压抑了吧。”
“一个个大佬绷着个脸,跟谁欠了他们几百万一样。”
“不就是赌两把牌吗?搞得跟要打仗一样,死气沉沉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陈小刀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警告。
“阿星,闭嘴。”
“这里是公海,没有规矩、没有法理、没有退路。”
“在场藏龙卧虎,各路狠人无数,乱说话、乱惹事,没人能保得住我们。”
阿星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心里暗暗吐槽陈小刀太过谨慎。
但他也知道场合特殊,不敢太过放肆。
下意识收敛了嬉闹神色,一丝无形、细微的特异功能意念悄然散开,无声无息扫过全场气息,暗中试探有没有潜藏的高手。
祁毅静静看着两人,眼底不起丝毫波澜。
赌侠稳重守道,赌圣身怀异能,本心不坏,只是年少跳脱。
这两人,是场上少有的只求输赢、不求杀机的纯粹赌坛高手。
可他们不知道,暗处的杀局,早已死死锁定了他们。
视线微微偏移,吧台斜对面的贵宾卡座阴影处。
一道身着纯白色定制西装的身影,静静端坐。
男人容貌俊朗、肤色白皙,气质阴柔孤傲,嘴角常年挂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看似温文尔雅、儒雅贵气。
可那双眼底深处,却藏着化不开的阴冷、偏执与狠戾。
正是赌魔陈金城的义子——侯赛因。
他毕生执念只有两件事。
一是为义父陈金城复仇,二是彻底颠覆赌神名望,击溃赌侠陈小刀,一举一统整个亚洲地下赌坛。
此次,他假借南洋顶级财团首富代表的光鲜身份,顺利登船参赛。
明面之上,他是儒雅低调、实力雄厚的南洋资本巨鳄。
暗地里,他早已提前布下天罗地网。
整艘盛世号,多处被他悄悄安装了顶级监控设备、科技作弊仪器、隐形监听终端。
船上服务人员、随行保镖、后勤人员之中,早已混入大量他培养的死士与暗线。
他端着高脚红酒杯,看似从容与人谈笑风生,余光却始终死死锁定吧台边的陈小刀与阿星。
眼底阴寒算计一闪而过,心中杀意凛然。
“赌侠陈小刀。”
“你今日敢踏足这艘船,便是自投罗网。”
“公海无规,乱世无裁。”
“今日这场赌局,我会亲手打碎你的赌名、废掉你的本事,让你彻底陨落,终生不得翻身。”
侯赛因藏得极深,伪装得天衣无缝。
场内无数赌坛老手、商界大佬,竟无一人察觉他的狼子野心。
盛世号的风浪,从这一刻,已然悄然掀起。
明楼看着祁毅的眼神,轻声开口:
“那几个人…都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