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贵宾宴区彻底清净下来。
豪门权贵散尽,安保队伍逐层回撤,方才紧绷到极致的枪火杀机,缓缓褪去。
海风穿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拂过空旷的大理石地面,吹散了满场凝滞的硝烟味与对峙感。
喧闹落幕,风波平息,可潜藏在盛世号每一个角落的暗流,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彻底翻腾起来。
方才隐在暗处、全程目睹整场风波的两大核心暗流——侯赛因与麦当奴,此刻皆是心神震动,各怀心思。
两人不敢在顶层多做停留。
石先生的人马刚撤,祁毅麾下的铁血精锐仍在现场驻守,整个顶层的戒备强度,远超他们预估的百倍。
继续滞留观望,只会徒增暴露风险。
几乎在宾客散尽的同一时间,两人极其默契地借着人流遮掩,悄无声息抽身离去,各自折返专属隐秘据点,召集手下心腹紧急议事。
这场突如其来的乱斗,彻底打乱了两人原本笃定的全盘计划。
最先稳下心神、理清利弊的,是侯赛因。
他的专属豪华休息舱内,窗帘紧闭,隔音严密,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几名被他收买替换的荷官、船员、贴身心腹一字排开,垂首肃立,神色谨慎。
侯赛因端着一杯冰水,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脸上早已没了赛前志在必得的张狂。
方才顶层宴区那一幕,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他原本的心思很简单。
本次公海赌王大赛,就是他的复仇场、封神场。
凭借提前布置的全套作弊设备、安插的底层眼线、精准算牌套路,碾压刀仔、阿星一众赌神传人,拿下冠军,一战洗刷多年屈辱,登顶国际赌坛。
至于船上的纷争、海上的劫乱、各方势力博弈,他从一开始就没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无关紧要的杂鱼乱斗,影响不到他的赌局大局。
可亲眼目睹二十四名百战精锐无声对峙、五六十名持枪保镖层层合围、一动便是绝杀的恐怖场面后,侯赛因彻底清醒了。
这艘盛世号,根本不是他能肆意张扬、随心所欲的擂台。
这里藏龙卧虎,大佬林立,随便一股浮出水面的势力,都能轻易碾碎他所有的算计与骄傲。
他缓缓抬眼,扫过身前一众手下,语气沉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约束。
“都听好了,接下来几天,全部收敛手脚。”
“潜伏、蛰伏、安分守己。”
一众手下纷纷抬头,面露疑惑。
原本赛前部署,是全程伺机而动,随时配合设备启动、暗中造势、干扰对手,怎么突然全部叫停?
一名贴身心腹忍不住低声发问:“老板,我们设备全部就位,眼线遍布全场,万事俱备,为什么要停?”
侯赛因冷哼一声,眼底带着一丝后怕与清醒。
“停?不是停,是稳。”
“你们刚才在下层应该也隐约听说了顶层的动静。”
“这艘船上,藏着真正的大人物、铁血硬茬。”
“个个手握武力、掌控话语权,脾气莫测、手段狠厉。”
顿了顿,他语气愈发慎重。
“我们的目的,只是赢赌局、拿名次、报私仇。”
“不是来闹事、不是来劫船、不是来跟船上的顶层势力硬碰硬。”
“老老实实参赛,安安分分博弈,靠技术、靠布局拿下冠军,皆大欢喜。”
“谁敢私自乱来、肆意挑事、暴露手脚,惹得船上这些真正的大佬不快。”
“别说赌局名次,我们能不能安然下船、活着离开这片公海,都是未知数。”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手下瞬间心头一凛,彻底收起了心底的躁动。
他们跟随侯赛因多年,极少见他如此谨慎忌惮。
足以见得,方才顶层的场面,确实震慑到了这位一向自负的赌坛枭雄。
侯赛因继续沉声吩咐:
“接下来赌局全程,所有人看我眼色行事。”
“我不动,你们全部安分蛰伏。”
“我示意,你们再暗中配合。”
“低调、隐忍、不冒头、不张扬。”
“只要不惹祸、不触怒各方势力,稳稳拿下赌王荣誉,我们这一趟,就是全胜。”
一众心腹齐齐颔首应下:“明白!”
侯赛因长长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不甘与躁动。
他自认聪明、擅长算计,懂得审时度势、量力而行。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是莽夫。
明知局太深、水太浑,及时藏锋守拙,才是智者。
这一趟公海之行,他只求赌局完胜,绝不掺和任何势力纷争。
相比及时止损、清醒蛰伏的侯赛因,另一边的麦当奴,处境与心态,堪称彻底崩盘。
船尾一处隐秘的船员专属休息室,房门反锁,灯光昏暗。
三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尽数集结在此。
枪械零件、战术装备、通讯设备散落各处,原本蓄势待发、只待号令的精锐小队,此刻人人面色凝重、军心浮动。
麦当奴立在窗边,背对着所有人,心底的怒火、憋屈、后怕,交织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
出发前收到的情报,字字句句都在告诉他——
盛世号安保薄弱,全船贴身保镖不过十数人,皆是普通商业安保,战力低微、不堪一击。
公海无人执法、无人驰援,只要小队出手,瞬间控船、劫持全员、洗劫财富、全身而退,易如反掌。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顶层宴区那五六十名荷枪实弹的富豪保镖暂且不论。
单单那二十四名气息凛冽、煞气滔天、尸山血海归来的内陆精锐老兵,就足以碾压他所有战力。
二十四人,个个都是战场杀出来的硬茬,配合默契、杀伐果断、底蕴莫测。
尤其是两队精锐无声对峙的那一刻,麦当奴隔着玻璃,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职业军人的绝杀气场。
他混迹佣兵界、悍匪圈多年,打过硬仗、啃过硬骨头,可从未遇过这般稳压自己的顶级战力。
他无比清楚。
真要是撕破脸皮动手,他这三十四名精心训练的恐怖精锐,撑不过十分钟,就会被全员剿灭。
“垃圾情报!纯属垃圾!”
麦当奴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戾气翻腾,压着滔天怒火低声怒骂。
“就这情报,也敢拿来糊弄我?!”
“换做以前在战场,敢给我递这种误判军情、害全队陷入死地的混账东西,我直接当场枪毙,绝不姑息!”
怒火、憋屈、后怕,层层叠叠压在心头。
原本十拿九稳的劫船大计,瞬间变成九死一生的绝境险局。
一旁,队内最高壮的金发魁梧佣兵上前一步,脸色难看至极,语气带着浓浓的焦虑。
此人是麦当奴最得力的副手,跟随他出生入死多年,也是这次劫船行动的副指挥。
“老大,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
“情报出错已成定局,局势彻底失控。”
“我们原定的控船计划,已经完全行不通了。”
他抬头看向麦当奴,沉声发问:
“现在怎么办?船上局势完全超出预判,打不得、撤不得、动不得,我们接下来怎么部署?”
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在场三十多名悍匪,个个心神惶惶。
原本信心满满、志在必得,此刻全员陷入绝境,前路一片迷茫。
麦当奴缓缓转身,眼底戾气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阴沉与审慎。
他快速在脑海复盘顶层所有细节,推演所有可能性。
公海巨轮,与世隔绝,为期三天的赌王大赛。
原本是完美劫局。
可如今,船上暗藏二十四名顶级精锐军人、五六十名持枪保镖。
武力差距,天壤之别。
他先前脑海里闪过一个最极端的退路——
利用提前安插在船上的己方副官,强行控制驾驶舱,劫持船长,扭转航线,脱离既定海域。
再暗中联络海外雇佣军势力,远程增援,里外配合,强行碾压整船,完成绝杀收割。
可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亲手掐灭。
“不行。”
麦当奴在心底果断否定。
他们有通讯设备、有外援渠道,可那群内陆精锐,不可能没有。
对方能驻守顶层、掌控安保、静默蛰伏,必然配备顶级通讯、应急支援体系。
一旦他们强行控船、擅自改道,率先打响第一枪。
不用等外援抵达,对方的海上应急力量,大概率瞬息而至。
到时候,便是瓮中捉鳖,死无葬身之地。
险招,死招,彻底行不通。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麦当奴,等待他拿定主意。
良久,麦当奴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焦躁与戾气,眼神沉沉,缓缓开口。
“所有人,原地蛰伏,禁止一切私自行动。”
“收起戾气、藏好武器、稳住心态。”
“接下来三天,装作普通游客、随行人员,正常走动、正常观望,绝不冒头、绝不惹事。”
金发副手眉头紧锁:“老大,那我们的任务……就这么放弃?”
“不放弃。”
麦当奴眼神阴鸷,语气冷硬。
“放弃等于空手而归,我们耗不起。”
“硬打,打不过。强抢,死路一条。”
“那就换打法。”
他抬眼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沉声吩咐。
“接下来,全程观望赌王大赛局势。”
“盯着所有人的动向,摸清各方势力底牌、人脉、武力、布局。”
“同时全员分头推演,制定三套全新应急方案。”
“隐忍待机,静观其变。”
“等乱局再起、各方势力互相牵制、精锐力量被调动、出现空档破绽之时。”
“我们再伺机落子,重新定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