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贵宾宴区,死寂笼罩全场。
枪口林立,煞气滔天。
孟波与四名宗教狂热分子僵在原地,双手高举,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锁定在这场突然闯入的乱斗风波之上。
周遭豪门首富面色凝重,无人出声,整片奢华宴区只剩下海风透过落地窗轻轻拂动的微响。
明楼侧头看着身侧的祁毅,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与诧异。
方才全场惊悚肃杀,所有人都在警惕混乱、忌惮冲突、暗忧变局。
唯独祁毅,在听到孟波慌乱间脱口而出的上帝武装四个字时,眼底一瞬间掠过一抹极难察觉的震动与亢奋。
那不是惊慌,不是意外。
是蛰伏许久、苦苦寻觅、久等不至的契机,骤然落地的惊艳与笃定。
这份情绪一闪而逝,却被一直紧盯全场细节、深谙祁毅心思的明楼精准捕捉。
他压低声线,轻声问询:
“祁毅,我看你看到那个男子,特别是听到他提到上帝武装的时候,情绪不太稳,像是……很兴奋。”
“你这是,又看出了什么变局?”
闻言,祁毅缓缓收回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与欣喜。
转瞬之间,那一丝暗藏的激荡彻底敛去,再度恢复成那位沉静内敛、运筹不惊的幕后掌权人姿态。
他抬眸,目光淡淡落向不远处高高举手、表情僵硬、浑身不自在的孟波,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笑意。
随后转头看向明楼,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够听清。
“嗯,好事。”
“天大的好事。”
“如果我判断没错,这段时间一直压在我们头上、最头疼的巨额资金缺口问题,彻底有解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在明楼耳中。
却如同惊雷炸响,瞬间让他瞳孔微缩,心神巨震。
谁都清楚,目前整个布局最大的桎梏,从来不是势力博弈、不是暗处杀机、不是各方权谋。
是钱。
是和尤里敲定的军备交易、跨时空物资周转、暗线布局兜底所需要的海量现世流动资金。
为了填补这个缺口,他们原本计划依托新恒达集团的圈层口碑,在本次赌局缓慢拆借、稳步融资,步步为营、谨慎铺路。
过程慢、周期长、变数多。
可祁毅此刻一句话,直接意味着——前路所有资金难题,一步破冰。
明楼素来沉稳如水、心境磐石,此刻都忍不住呼吸微促,眼底骤然爆发出极亮的光彩。
他瞬间顺着祁毅的目光看向孟波。
原本只是将其当做乱局闯进来的小人物、意外插曲。
可这一刻,他看向孟波的眼神彻底变了。
热切、火热、带着极致的看重与深意。
那眼神炽热得吓人,仿佛看着的不是一个闯祸的浪子,而是一座行走的金山、一条打通所有困局的通天大道。
被两道极具穿透力、意味莫明的目光死死锁定。
原本就浑身僵硬、心底发虚的孟波,瞬间浑身汗毛倒竖。
一股极致冰冷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瞬间直冲头顶。
明明周围枪口无数、杀机四伏,可他最怕的,偏偏不是这些持枪保镖,不是对峙的紧张。
是身后那两道平静却灼热的视线。
诡异、幽深、让人头皮发麻、莫名心悸。
孟波嘴角僵硬抽动,脸上强行维持着无辜苦笑,心底疯狂警铃大作。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种感觉……极度危险!”
他在外探险多年,天生对凶险、算计、别有用心的窥探极为敏感。
此刻他无比确定——自己被人盯上了,而且是被大人物死死盯上了!
就在孟波心底惶恐不安、暗流翻涌之际。
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骤然传来。
哒哒哒——
几道身影快步从楼下回廊冲上顶层宴区。
正是一路追赶而来的芽子、乐惠珍与李杰三人。
三人刚一踏足顶层楼层,还未站稳身形。
周围就近十几名神色紧绷的富豪保镖瞬间侧身转头,枪口齐刷刷调转,死死对准楼梯口三人。
气氛瞬间再度紧绷到临界点。
芽子身为在职高级督察,常年与枪械、凶险、对峙打交道,本能反应极快。
骤然面对一片黑洞洞的枪口,神经瞬间紧绷,身体下意识一动,手腕微抬,就要去摸腰间配枪,做出警戒对峙姿态。
可是她却是忘记了,参加这个赌王大赛她并没有带装备来,眼下只是一身晚礼裙。她刚才的动作只是下意识的而已。
可是就是这一个微小的动作!
唰!
周围保镖瞬间全员紧绷,手指扣在扳机之上,身体前倾,眼神凌厉,瞬间进入即刻射击的备战姿态。
只要芽子再动分毫,下一秒便是枪响爆发。
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的李杰反应快到极致。
他常年身处生死护驾之中,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群富豪贴身保镖手里的枪,从来不开玩笑。
一旦触发应激射击,根本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
他大手瞬间探出,一把死死攥住芽子的手腕,力道沉稳强悍,直接将她所有动作强行按住。
声音极低、极急、带着极致的冷静与警示:
“不要乱动!”
“停手!他们真的会开枪!”
话音落下,李杰不给任何人误会、猜忌、开火的机会。
一只手扣着芽子的手腕,另一只手直接抬起,同时顺势将身旁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浑身轻颤的乐惠珍的手也高高举起。
姿态坦荡、毫无攻击性,声音沉稳响彻紧绷的宴区:
“我们和他们不是一伙的!纯属路人,没有任何恶意!”
乐惠珍本就经过汉基暴乱的心理阴影,胆子早已变得极浅。
骤然面对一片冰冷枪口,吓得浑身发软,眼神惶恐,完全不敢乱动,只能任由李杰举着自己的手,瑟瑟站在原地。
所幸,在场一众港澳老牌富豪之中,不少人常年关注港岛警界与媒体,对芽子、乐惠珍并不陌生。
一个是港岛警队赫赫有名的精英督察,一个是深耕民生、报道实事的知名记者。
绝不可能是什么暴乱分子、极端狂人。
“住手!都放下枪!自己人!”
“是芽子督察和乐记者,误会!纯粹误会!”
几名富商当即开口叫停。
紧绷的气氛稍稍松动,对准楼梯口的十几把枪械,这才缓缓垂下。
李杰、芽子、乐惠珍三人,顿时齐齐松了一口大气,后背早已惊出一层薄汗。
一场转瞬即发的枪击危机,堪堪化解。
也就在局势稍稍缓和的这一刻。
顶层最内侧、最奢华的至尊包厢大门,缓缓从内部推开。
一道沉稳如山、气度雍容的身影,缓步踱步而出。
正是石先生。
他一身简约正装,身姿挺拔,气质中正平和,不怒自威。
历经风雨、坐镇港澳残局多年的底蕴,让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自带一股定鼎乾坤的厚重气场。
在他身侧紧随而出的,是本次公海赌王大赛的主办方贺宁远,以及一众港澳顶级豪门的嫡系二代子弟。
这群人,代表着目前港澳商界最核心、最正统、最顶层的人脉格局。
方才还围在祁毅身边寒暄示好、热切结交的一众老牌首富、商界大佬。
在石先生现身的刹那,几乎不约而同转头,快步上前恭敬问候。
“石先生!”
“石生好!”
全场视线、焦点、人气,瞬间尽数汇聚一身。
顷刻间,石先生便取代了方才所有风波、所有焦点,稳稳成为整片顶层宴区最耀眼、最核心的存在。
无人可以替代。
而紧随石先生身后一同走出的,还有十二名气质极致精干、短发利落、西装笔挺的贴身护卫。
清一色短发、肃容、沉眸、身形笔直。
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神色,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却藏不住久经风浪的铁血底蕴。
他们踏出包厢的第一时间,目光并未去关注闹出事端的孟波、也未在意那四名被制服的狂热分子。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宴区边角。
落在段鹏带领的那十二名祁毅麾下精锐特战队员身上。
同一短发制式,同一肃杀气场,同一内敛如山的铁血煞气。
熟悉。
极致的熟悉。
那是只有浴血战场、生死任务、尸山血海历练过的老兵,才会拥有的专属气场与眼神。
可与此同时,熟悉之外,是极致的警惕、极致的戒备。
对方十二人,身姿沉稳、站位刁钻、进退有度、默契浑然一体。
每一人眼底的锋芒、沉淀、杀性,都让石先生的护卫队瞬间感知到了同级甚至越级的压迫感。
十二名护卫瞬间全员凝神,气息紧绷,暗中悄然落位,戒备姿态拉至满格。
两支同样出身铁血、见过生死、擅长绝杀、习惯兜底的顶级精锐小队。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无声对峙,气场交织,暗流汹涌。
彼此都在瞬间确认——对方,是真正的硬茬,是绝对的顶尖战力,绝非普通商业安保可比。
而这一幕无声的战力碰撞,尽数落入船尾观景台的麦当奴眼中。
他隔着落地玻璃,将全场景象尽收眼底。
从一开始的十二名内地铁血老兵,到此刻石先生身边再度现身的十二名同级精锐。
二十四名身经百战、杀伐滔天的职业军人。
这一刻,麦当奴彻底心态炸裂。
他死死盯着场内那两支肃杀对峙的精锐小队,脸色铁青如墨,浑身冰凉刺骨,最后只能痛苦闭上双眼,心底一片死寂。
出发前所有计划、所有推演、所有劫船布局、所有控船野心。
尽数作废。
彻底破碎。
他带着三十四名精心训练、全副武装、身经百战的恐怖精锐,自以为可以横行公海、碾压安保、劫持巨轮、卷走全场财富。
可现在他无比清楚。
别说控船劫局。
只要他的人敢露出半点异动,敢打响第一枪。
不用那些富豪保镖出手。
仅仅这二十四名铁血老兵,就足以瞬间撕碎他所有手下,碾压他全部战力,将他和他的小队彻底埋葬在这片公海之上。
情报错误!
全盘崩盘!
彻彻底底的任务失败!
麦当奴心头无尽怒骂,恨意滔天,却又无力回天。
到底是哪个混蛋,给的这种狗屁情报!!
同一时间,宴区远端卡座阴影里的侯赛因,此刻也彻底敛去了所有轻视与傲慢。
他原本只图谋赌局作弊、碾压赌侠赌圣、称霸地下赌坛。
可眼前层层叠叠的铁血战力、藏龙卧虎的顶层格局、深不可测的各方底牌。
让他彻底看清——这艘盛世号,根本不是他可以随心所欲搅动棋局的地方。
水,太深了。
人,太藏锋了。
局,太恐怖了。
他所有的自负、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复仇野心,在这一刻,彻底被沉甸甸的现实压得收敛大半。
全场风云变幻,各方势力心态尽数翻盘。
唯有祁毅端坐原位,静静看着眼前风起云涌的变局,眼底波澜不惊,心中早已算定前路。
明楼侧身看着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期待:
“接下来,我们是否顺势接触那个叫孟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