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半山,夜色沉凝。
喧嚣的市井繁华被高高的院墙彻底隔绝在外,整栋别墅静得落针可闻。
西侧偏院的独立会客密室,是整栋楼安保最森严、隔音最顶级的区域。双层加厚实木门板死死闭合,遮光窗帘严丝合缝遮住所有天光。
房间里只悬着一盏老旧的落地台灯,昏黄微弱的光线铺开,将密闭的空间衬得压抑又沉闷。
尤里独自端坐于此,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他来港岛已有数日,自昨日和明楼敲定军备合作框架后,他便再没有踏出这间密室一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不是做客,是被变相软禁了。
核弹!
仅仅这两个字,就足以困住他这位纵横全球的顶级军火贩子。
尤里心底暗自轻叹。
他混迹地下黑市数十年,经手的军火交易数不胜数,从轻武器到重型装备,从隐秘走私到国家级暗单,他全都涉猎过。
可核弹这种战略级禁忌杀器,是真正触碰世界格局底线的东西。
根本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寻常货物。
想要撬动这种层级的交易,要疏通军政人脉,要砸入海量资金层层打点,要周旋各方势力博弈拉扯,更要承担随时殒命的极致风险。
耗时、耗力、耗人脉,急不得,也赌不起。
明楼这群人心思极深,行事滴水不漏。
他们从头到尾没有开口催促核弹进度,也从不刻意施压,却用这种无声的软禁,拿捏住了所有主动权。
不放他走,不给他自由,就是在等、在看、在试探。
正因双方都心知肚明核弹交易的难度,才有了眼下这桩常规军备大单。
这是双方首次实质性深度合作。
是尤里的投名状,是他的表现机会,更是他的保命筹码。
只要把这单生意办得干净利落、毫无破绽,他就能换取足够的时间,慢慢布局核弹这条最难啃的路子。
可哪怕提前有了心理预期,昨夜看到那份采购清单、听完明楼的话语后,尤里直到此刻依旧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他指尖捏着一支顶级进口雪茄,没有点燃。
冰凉干燥的烟身,早已被他掌心渗出的冷汗浸得发软变形。
明楼那句看似玩笑的话,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循环回荡,清晰无比。
“只要你愿意卖,我们都愿意买!真金实银,不需要你用人情还,你这个人情可是价值一个核弹,我们可舍不得!”
彼时明楼笑意温和,语气松弛,像是在闲谈打趣。
但尤里不敢有半分轻视。
在刀尖上舔血半生,他早就摸清了高端博弈的规则:真正的狠意,从不用嘶吼表达;真正的野心,永远藏在谈笑风生里。
这群神秘的东方人,根本不是随口试探。
他们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拿到核弹级别的战略武器。
一想到这里,尤里后背便阵阵发寒。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燕双鹰的身影。
黑衣、冷面、沉默、无声。
那个男人永远站在角落,不言不语,没有外露的杀气,却拥有碾压一切的恐怖压迫感。
前几天,巴黎郊外隔离场地,外面有着不同国家派来支援的军队,其中就包括霓虹国军人。
结果呢?
一夜之间,巨大爆炸之后,全员覆灭。
死得无影无踪,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圈内无人知晓凶手踪迹。
唯独尤里清楚,这是燕双鹰的无痕手笔。
杀伐果断,出手必杀,不留痕迹,不留后患。
尤里悄悄咽了口唾沫,心底满是忌惮。
他太懂当下的处境了。
今天的他,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倘若他此刻回话,坦言核弹渠道不通、交易无望,直言自己办不到。
不用怀疑。
夜幕降临之时,燕双鹰就会悄无声息闯入这间密室。
到那时,他积攒半生的财富、人脉、地盘,全都毫无意义。
性命,才是博弈的最大本钱。
再说了,在见识到生化危机的恐怖之后,原本以为的军火为王的他,第一次有了那么一丝动摇。
加上又燕双鹰这么一个能够带着他从丧尸围城的危险地带出来的人物,显然这个东大人的组织,不可小觑。
“常规军备单,必须做到完美。”
尤里低声自语,眼神骤然变得坚定。
这是他唯一的出路,是他稳住合作、保全自身、换取时间的唯一机会。
收敛心底所有的慌乱与杂念,尤里不再胡思乱想。
他将捏变形的雪茄轻轻放在鎏金烟灰缸上,抬手取过桌面一台深度改装的加密卫星通讯终端。
这台设备是他的终极底牌。
独立卫星信道、无基站溯源、无数据留存、全程加密隔离。
平日里,哪怕是千万级的军火大单,他都绝不会启用这条专线。
只有这种足以撼动一整片区域军力平衡的超级交易,才有资格动用。
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微微停顿。
短短两秒的等待,却像漫长的煎熬。
“嘟……嘟……”
两声短促的提示音过后,通讯瞬间接通。
听筒那头,立刻传来一道沙哑粗粝、警惕性拉满的男声,冰冷刻板:
“顶级密线,非紧急生死任务,禁止接入。报专属代号。”
尤里压沉所有情绪,嗓音压低到极致,吐出专属暗语:
“北风入库。”
暗语落地,对面紧绷的语调稍稍松动,但依旧没有半分松懈:
“半年未启专线,今日突然呼叫,是何等量级的货?直说。”
对方是他扎根北方冻土的核心心腹,手握国家级战备仓库调拨权限,两人合作十余年,历经无数风浪,心理素质早已坚如磐石。
也正因如此,对方的淡定,尤里再熟悉不过。
“超大批量初代制式军备现货,全品类整装,需要可直接投入实战。”
尤里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司空见惯的随意:
“又要补货?最近中东、非洲的小单我都懒得接。老式常规武器而已,再大能大多少?最多武装一个小型战区,我随时能调。”
听着对方敷衍的语气,尤里淡淡开口,直接打破了对方的认知:
“这次不一样,不是战区补给,不是小规模武装补货。”
“我要数十万支AK47整枪,全套原厂配件、保养套件、备用枪管配齐。”
“全系轻重弹药保底数十亿发,枪弹配比全覆盖,无短板。”
“RPG火箭筒千套起步,搭配穿甲、破片、燃烧、攻坚所有品类备弹。”
“双联高射机枪、车载防空机枪成套组件,批量整装,到手即可组装装车。”
“多编组喀秋莎火箭炮完整发射系统,含储运箱、全系火箭弹。”
“整编队初代主战坦克,全部库存封存完好,零检修、零故障,落地就能开战。”
短短一段清单,字字沉重。
听筒对面的轻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死寂,绝对的死寂。
刚刚还从容淡定的男人,彻底失语。
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呼吸声,透过听筒清晰传来,足以见得他内心的极致震撼。
足足愣了七八秒,对方才猛地回过神,声音剧烈颤抖,满是难以置信:
“尤里!你疯了?!”
“我很清醒。”尤里语气平淡,不起波澜。
“清醒?你这叫清醒?”
对方彻底绷不住了,压低声音怒吼,满是恐慌:
“你知不知道这批货是什么概念?!”
“这不是几车几船的零散走私货!这是几个,不,差不多十支重装集团军的全套军备配置!”
“一次性调走这么多库存,等同于直接掏空我们半座国家级战备仓库!”
“我跟你合作十几年,从来没有接过这种离谱的单子!”
他越说越慌,语速飞快,接连追问:
“到底是什么买家?!”
“是哪个大国在暗中扩军?还是哪个隐秘势力准备发动大规模战争?”
“私人根本吞不下这种体量的货!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对接了什么不该碰的势力?”
尤里语气依旧沉稳:
“买家身份,你不用打听,不该问的别问,对你我都是保全。”
“我不问?我怎么可能不问!”
对方的顾虑彻底爆发,满是急切与抗拒:
“这么大规模的军备调动,根本藏不住任何痕迹!”
“仓库出库登记、陆路长途转运、港口装船备案、跨洋海运追踪,每一个环节都有迹可循!”
“国际刑警的全球军备稽查系统、各大国的情报监测网络,嗅觉比猎犬还灵!”
“一旦侦测到这种史无前例的老式重武异动,立马开启跨国联合追查!”
“到时候我们所有的渠道、仓库、据点、人脉,全部会被连根拔起!”
“这风险是灭顶之灾!我绝对不敢接!这单生意行不通!”
对方的拒绝态度无比坚决。
尤里对此早有预料。
换做任何一个混迹黑市的老手,面对这种足以倾覆自身所有根基的风险,第一反应必然是退缩。
他没有多余的耐心慢慢安抚,直接低声报出两人之间封存多年、极少启用的最高权限紧急暗号。
一串短促晦涩的加密字符落下。
听筒那头所有的反驳、怒吼、争辩,瞬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最高密令,代表交易涉密等级拉满,背后牵扯层级极高,禁止一切质疑、推脱与拒绝。
沉默数秒,对方依旧心有不甘,带着憋屈的语气低声争辩:
“我认密令,守规矩,但规矩挡不住现实风险!”
“暗号再高级,也抹不掉运输轨迹,挡不住国际追查!出事了,谁都兜不住!”
“如果说,不需要我们承担一丝一毫的风险。”
尤里不紧不慢,缓缓道出买方敲定的全套方案,彻底击碎对方所有的顾虑。
“我们只负责内部调拨、规整装箱、密封封仓、远洋运输。”
“全程按普通物资海运流程走,不标注军备信息,不留存特殊记录。”
“最后统一将所有货物,运送至非洲西岸公海的一处绝密空白坐标。”
他顿了顿,继续清晰说道:
“货物到位,原地卸载,我方人员即刻撤离,全程零接触、零对接、零影像、零纸面记录。”
“后续所有流程,全部由买方全权兜底。”
“接货、转运、拆分物资、消杀痕迹、切断溯源、规避稽查,所有收尾工作、所有潜在隐患、所有追查风险,统统和我们无关。”
听完这番话,听筒那头紧绷到极致的情绪,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不用对接买家,不用留存痕迹,不用承担任何追责风险。
相当于只负责送货离场,躺着赚取天价利润,干净又安全。
压在心头的大山轰然落地,但对方依旧保持着黑市从业者的极致谨慎,问出了最核心、最致命的问题。
风险解决了,剩下的就是回款。
无数天价大单,最终都崩在了赊账拖款上。
“行,风险既然不用我们扛,那回款怎么结算?”
“这么恐怖的货量,预付几成?尾款分几期?最长账期多久?有没有质保押款?”
一连串问题,句句务实,句句关键。
尤里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一抹复杂又忌惮的笑意,眼底生出几分真切的感慨。
这,就是那群东方人最恐怖、也最让人无法拒绝的地方。
也是他明明身居险境,依旧不敢有半分忤逆的根本原因。
“没有预付,没有分期,没有账期,没有押款,没有尾款拖欠。”
尤里一字一顿,语气笃定无比:
“货物抵达坐标、完成卸载,当场全款,现结现清,分文不欠。”
听筒那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的沉默,比听闻集团军级货量时,更加漫长,更加震撼。
足足五六秒后,对方带着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
“掏空半座战备仓库的超级大单……他们居然敢全款现结?连一天的账期都不留?”
“没错。”
尤里重重颔首,眼底神色凝重深沉,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这就是这批神秘东方买家,最让人忌惮,也最万万得罪不起的根本原因,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