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侧翼的枪声渐渐沉寂。
山道硝烟徐徐散开,满地尽是域外侵略者的残破尸骸与焚毁装甲。
一百六十余名侥幸从正面主战场突围的美利坚军、南韩仆从军,无一漏网,尽数伏诛。
他们带着屠戮村落、残害百姓的罪孽北进,最终带着满身血债,埋骨异国荒山野岭。
阵地之上,三百余名跨界战士肃立如松。
刚刚经历血战、亲眼目睹兄弟殉国、亲见山河残破、百姓惨死的他们,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昔日的浮躁、痞气、贪利与畏死。
剩下的,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一往无前的死战之心。
两具冰冷的遗体静静躺在焦土之上。
阿柴,昔日街头混子,一辈子打架斗狠、浑噩度日,没人看好他的结局,没人记得他的存在。
阿杰,昔日军火贩子手下,逐利而生、随利而行,在世人眼中,只是冰冷利益链条上的一枚棋子。
可今日。
一个为护战友、迎着机枪弹雨冲锋阵亡。
一个为救同袍、以身覆雷粉身碎骨。
浊骨埋疆,浪子成忠。
靓坤带着所有人,缓缓抬手,对着两名牺牲的弟兄,郑重敬礼。
军礼肃穆,无声胜千言。
从前港岛街头打杀无数,从未有一刻,让这群人如此敬畏生命、如此敬畏家国。
“弟兄们。”
靓坤声音沙哑,却字字沉铁,回荡在霜风山林之间。
“侧翼残寇,已尽数清算。”
“但真正的元凶,还在云山腹地!”
“那些焚毁村落、炸平良田、屠杀老弱妇孺的美利坚王牌,还在负隅顽抗!”
他抬手指向云山深处炮火轰鸣的方向,眼底怒火熊熊燃烧。
“我们从前混账、作恶、满身污秽,不配谈家国大义!”
“但从我们看见残村焦土、看见孩童尸骸、看见百姓血泪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明白了何为侵略者!何为国破家亡!”
“赎罪,不是苟活!”
“重生,不是偷生!”
“老天、祁先生、国家,给我们一次重来的机会,不是让我们躲在后方混日子!是让我们拿起枪,杀尽蛮寇,护尽苍生!”
“前方云山,美利坚骑一师王牌尚在!”
“全员整装!驰援主战场!”
“今日,我们这群世人唾弃的坏人、浪子、罪人——迎战王牌,血偿血债!”
一声令下,撼彻山林!
乌鸦紧握AK,指节崩血,满脸煞气凛然:“早就憋不住了!正面硬刚王牌!老子今天杀光这群屠民的王八蛋!”
潇洒整理弹匣,眼神沉稳凛冽,褪去半生浪荡:“余生赎罪,尽在今日。不扫蛮寇,誓不还师。”
尊尼汪擦拭着RPG筒身,眼底是商人从未有过的决绝冷厉。
半生玩枪、贩枪、知枪、懂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武器的杀伤力。
从前他让武器流向黑暗,谋一己之财。
今日他让炮火绽放光明,护一方山河。
“所有装甲、所有重火,尽数招呼。”尊尼汪沉声道,“他们拿重械屠民,今日,我便用重械葬他们。”
话音未落,一阵沉重而连绵的履带碾地声,骤然从山道后方传来!
大地微微震颤,霜雾被碾得翻卷散开。
一名负责后勤接应的战士,冒着硝烟急步奔来,面颊通红、呼吸急促,语气里带着难掩的亢奋:
“报告政委!祁先生……祁先生的补给,到了!”
只见山道尽头,一列伪装严实的重卡与平板拖车缓缓驶来,车斗之上,蒙着厚重苫布的重型机械轮廓若隐若现。
最前一辆拖车上,是一辆崭新、布满军绿色涂装的中型坦克,炮管笔直指向天际,履带沾满运输途中碾过的泥尘,装甲厚重森然;
其后几辆卡车上,是成箱成垛的7.62毫米步枪弹药、RPG破甲弹、高爆弹,层层叠摞,几乎压弯车架;
更后面,是数门拆解分装的轻量化高射炮,炮管、底盘、光学瞄准镜体分类码放,另有两辆车上满载重机枪、高射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冷光凛冽。
靓坤瞳孔一震,快步迎上前去。
负责押运的北平基地军械官跳下车,擦了把脸上的汗,沉声开口:
“祁先生说了,云山是块硬骨头,光靠步卒血肉,啃不下美利坚的装甲王牌。”
“这批物资——两辆中型坦克、四门高射炮、六挺高射机枪、外加整整三车RPG火箭弹和配套弹药——是他连夜加急输送过来的!”
“前线弟兄先用着,后续还有补给,正源源不断往这里送!”
军械官语气一顿,透着军人特有的郑重:
“祁先生还让带一句话——”
“前线将士浴血卫国,他在后方,砸锅卖铁也要把火力补足!”
“弹药、枪械、高射炮、坦克,要多少,给多少!绝不让弟兄们赤手空拳去拼!”
话语落定,整支连队瞬间沸腾。
三百余名跨界战士看着眼前连绵的重甲铁流,看着成箱堆叠的弹药、昂首向天的炮管,胸腔里那股压抑许久的怒火与战意,彻底烧成了滚烫的、无所畏惧的血性。
从前在港岛,他们争地盘、抢利益,为的是一口饭、一口气。
如今站在1950年的风雪疆场,他们终于知道,手里这杆枪、这尊炮,护的是什么——是身后万里山河,是千万同胞安宁,是家国之存续。
乌鸦第一个冲上前,一把掀开一辆卡车上的苫布,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RPG火箭弹,喉头滚动,哑着嗓子道:“有炮有弹……今天,我杀个够本!”
潇洒快步检查高射机枪炮架,指节敲过冰冷的钢铁,眼底沉凝:“有了这批重火,美利坚的王牌,别想再横着走。”
尊尼汪则径直走向那两辆坦克,绕着车身走了一圈,抚过厚重的装甲与炮管,仿佛在审视自己半生最熟悉的老伙计。他眯起眼,低声道:“这一炮下去……够他们喝一壶了。”
阵地后方高坡,赵刚带着五十名老兵静静俯瞰全程。
风裹着硝烟和钢铁气息扑面而来,吹动军装,也吹动人心。
如果说刚才的伏击胜利,让老兵们震撼;
那此刻看着这批跨时代的钢铁洪流落位,看着这群跨界浪子主动迎战、整装备战的姿态,所有人都心潮难平。
五十名老兵,皆是身经百战、见过无数铁血志士的精锐。
他们见过新兵畏战、见过老兵悍勇、见过敢死队冲锋。
但他们从未见过一群曾经的江湖恶徒、逐利奸商,在见过民间疾苦后,怒而请战、主动赴死。
“连长。”
一名老牌班长压着心底的震动,低声开口:
“我原先,打心底不信他们。”
“我觉得,古惑仔就是古惑仔,匪性入骨,改不了。”
“我觉得他们训练刻苦、口号响亮,都是怕死、怕制裁、被逼无奈。”
“可现在……我看走眼了。”
另一名老兵轻声感慨:
“他们怕死,却敢迎着炮火冲。
他们有罪,却敢替苍生流血。
他们来路肮脏,可此刻的心,比很多人都干净。”
李刚目光深邃,望着山下整装待发、战意滔天的队伍,缓缓开口:
“人心最是难测,也最是易炼。”
“绝境可成人,苦难可正心,战火可洗罪。”
“他们从前无国无家,所以肆意妄为。”
“今日见国破民苦,所以愿以身殉。”
他顿了顿,语气回归军人的绝对冷静,底线分毫未松:
“动容归动容,敬佩归敬佩。”
“时空机密,国运天机,仍是绝对红线。”
“终生赤诚,则终生为忠魂。”
“一念异动,则即刻为尘埃。”
五十名老兵齐齐颔首。
监视不撤,戒备不减。
但心底的轻视、鄙夷、偏见,尽数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军人对军人,最纯粹的敬重。
山下。
装备分发完毕,整支连队完成跨时代重甲补装。
三百余名战士人手AK满弹,六挺高射机枪架设就位,四门高射炮隐蔽待发,两辆中型坦克缀在阵中,尊尼汪的RPG班组人手充足、弹药满仓。
靓坤立于队首,望着云山深处翻涌的硝烟,眼底战意凛然,振臂一呼:
“全员开拔!驰援云山!”
“告诉美利坚王牌——他们脚下踩的土地,是大东的邻邦,也是决不能让列强肆虐的门户!”
“今日,我们拼死也要压住他们的进攻脚步,守住这道国门战线!”
三百余人踩着焦土寒霜,向云山核心战场急速突进。
一路行来,残垣遍野、血泪遍地。
每一寸被焚毁的土地、每一具无辜的百姓尸骸、每一片破碎的家园,都在不断灼烧着他们的心脏。
从前争一条街、争一口意气。
今日争一寸土、护千万家。
短短数里山路,是他们灵魂彻底蜕变的最后一程。
此刻的云山主战场,已是一片惨烈胶着的绞肉战场。
三十九军主力依托新式自动火力与反坦克重火,与美利坚军骑一师展开殊死对攻。
可美利坚王牌毕竟是二战打出来的老牌劲旅,即便前沿装甲接连被毁,依旧依托纵深炮兵、多批次空中掩护与源源不断的增援梯队,死死顶住,寸步不让。
战场上,炮火连天、弹如飞蝗。
志愿军战士依托战壕与弹坑,用AK短点射压制美利坚步兵,用RPG逐一点名逼近的坦克;而美利坚军则凭借重炮集群与空中轰炸,一次次试图撕开防线缺口。
双方在丘陵地带反复拉锯,你来我往,犬牙交错。
纵使大东方面火力全面跃升,一时也难以将这支顽强的王牌彻底碾平。
威尔逊所在的骑一师先头营,正龟缩在几处高地防线之后,依托重炮与坦克残骸死守待援。
通讯器里,威尔逊的声音沙哑而急促:
“将军!对方火力太猛,我们的坦克被对方单兵巴祖卡一辆辆点名,高炮把空域锁死了!”
“但我们已经稳住阵脚!只要增援上来,配合重炮反击,还能把他们打回去!”
后方的沃克沉声回应:“援军正在赶来,再顶住一轮轰炸,就能撕开他们的防线!”
话音未落——
山道侧翼,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裹着钢铁碾地的轰鸣,轰然传来!
三百余名军装战士,列阵奔袭、踏火而来!
两辆坦克履带碾过冻土,高射炮炮管昂然,AK枪林森然,烟尘滚滚、杀气腾腾!
这支突然杀出的生力军,没有正统军队的积淀,却有着碾压一切的凶悍杀气!
威尔逊下意识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清了那两辆坦克、那成排的高射炮与高机,看清了那清一色漆黑AK,脸色瞬间惨白。
“又是新式装备!又是重装支援!”
“这支东方军队……哪来这么多装甲和火炮?!”
他想不到答案。
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些源源不断的钢铁洪流,来自另一个时空。
来自祁毅日复一日、不眠不休、跨越岁月长河的系统空间输送——AK、RPG、高射机枪、高射炮、坦克,只要前线需要,便不计代价地倾力补给。
靓坤大步冲出山林,立于战场侧翼高地,目光扫过下方僵持的战场,扫过美利坚军的重炮阵地、坦克残骸,扫过前沿浴血奋战的志愿军主力。
最后一眼,望向远处被焚毁的村落轮廓。
眼底怒火,彻底燎原!
“弟兄们!”
“正面主力已经死死咬住这股王牌,只差一把火,就能把他们压回去!”
“我们手里有AK、有RPG、有高射炮、有坦克——这把火,就由我们来添!”
“美利坚王牌,屠民有罪、侵略有债、负隅顽抗、罪无可赦!”
“今日,就让这群所谓的美利坚王牌,好好看一看!”
“何为大东血性!何为守土必死!”
“何为——浊骨亦可镇蛮夷,浪子亦可压王牌!”
“高炮组、高机组,锁死空域!坦克组、RPG组,直捣重炮阵地!步兵随我——压上去!”
“全线出击!把美利坚的进攻脚步,给我死死压下去!!”
吼声落,战鼓鸣!
霎时间,钢铁与怒火彻底炸裂!
尊尼汪亲自带队RPG班组,配合两辆坦克,直扑美利坚军前沿重炮阵地!
坦克主炮率先开火!
轰——轰!
两发高爆弹精准落入美利坚炮兵阵地,一门重炮瞬间被掀翻,炮管扭成麻花,弹药殉爆,火光冲天!
紧随其后,数枚RPG破甲弹破空而出,将美利坚军依托坦克残骸筑起的火力点,一辆辆、一座座,尽数掀翻!
轰轰轰!
震天巨响接连炸裂,美利坚前沿装甲残骸与重炮工事,被这记重拳砸得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四门高射炮、六挺高射机枪同步开火!
它们不做地面压制,全部斜指长空!
美利坚军数架低空盘旋、准备支援地面部队的攻击机,刚抵近战场上空,便被密集高炮弹幕、穿甲燃烧弹迎头扫射!
两架战机凌空炸裂,拖着黑烟坠毁山林;剩余战机吓得极速拉升,再也不敢低空突进,只能在高空徒劳盘旋,彻底丧失对地支援能力!
美利坚军引以为傲的空中优势,当场被这支援军死死锁死!
乌鸦端着AK一马当先,配合步兵向美利坚军侧翼防线猛攻!
他专挑举枪反抗的美利坚老兵点射,枪枪致命、弹弹入肉!
“杀!!给惨死的百姓偿命!!”
潇洒带队清扫侧翼残敌,与三十九军主力南北呼应,分割包围、压缩阵地、层层推进,动作干脆利落,战术滴水不漏。
曾经游戏人间的浪子,此刻已是沉稳可靠的铁血战士。
三百余人,人人暴怒、人人死战、人人拼命。
没有花哨战术,只有碾压火力、绝对杀意、血债血偿!
新增的坦克、高射炮、高射机枪、成批RPG,彻底扭转了云山战场的火力天平。
美利坚军的空中掩护被锁死,重炮阵地被点名拔除,前沿装甲工事被逐座掀翻,步兵被AK火网与反装甲火力死死压制。
原本胶着的拉锯战,被这支陡然杀出的重装支援,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威尔逊眼睁睁看着己方炮兵阵地化作火海,看着战机被防空火力逼退高空,看着前沿装甲工事接连坍塌,防线被一点点压缩,脸上血色尽褪。
他疯狂呼叫增援,可美利坚军引以为傲的增援梯队,同样在别处被志愿军主力死死拖住、寸步难进。
云山战场,第一次出现了美利坚王牌被迫转攻为守、节节后退的罕见局面。
战线犬牙交错,硝烟翻涌如墨。
这一仗,打得惨烈胶着,远非一时能定胜负。
美利坚军没能突破,也没能后退,被死死压在丘陵防线之后,攻势彻底受阻;
而大东方面虽然占尽火力优势、重创其前沿,却也面对这支顽强的王牌劲旅,一时难以毕其功于一役,只将战局死死锁在可控、压制、对峙的状态。
双方就这样,在云山漫天炮火中,僵持、拉锯、寸土必争。
李刚立于高坡,看着山下重甲开路、高炮锁空、战意滔天的特殊连队,看着他们与三十九军主力并肩浴血、将美利坚王牌的进攻势头死死压住,眼底满是复杂与撼动。
他轻声开口,似是对老兵,亦似是对自己:
“第一次战役,不是一场能一口气吃成胖子的决战。”
“但今天,云山这一仗——”
“我们让美利坚引以为傲的王牌,第一次尝到了被重火力压制、被跨代装备碾压、前进不得的滋味。”
“这就够了。”
“只要把他们的进攻脚步压下去,把战线稳稳钉死在这里——”
“这场战役,我们就有把握,一步步把它推向胜利。”
一名老班长望着山下那名曾经的古惑头目,如今指挥坦克高炮、镇定自若的连队政委,低声叹道:
“连长,这群人……今天真是打出了名堂。”
“我原先只觉得他们是改过自新的罪人。”
“可现在看,他们是名副其实的战士。”
李刚颔首,眼底透出一丝罕见的赞许:
“浊骨亦可成忠骨,浪子终能守山河。”
“这一仗,他们不只是赎罪。”
“是在用命,替身后的家国,撑起一道铁打的防线。”
硝烟漫卷,炮声未歇。
云山主战场上,美利坚王牌攻势尽挫,转攻为守,被迫在丘陵防线后苟延残喘。
而大东方向,火力与战意双重鼎盛,将战线稳稳钉死,一步步蚕食、压制、推进。
这并非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战全胜。
但云山之上,那支由港岛浪子、军火狂徒、江湖恶人蜕变而来的特殊连队,已然用他们手中新增的坦克、高炮、高机、火箭筒,用他们浴血死战的赤诚,死死压住了域外王牌不可一世的进攻脚步。
靓坤立于战场之巅,风吹军装、血染山河。
他望着被死死压制、再难前进半步的美利坚军,望着前方犹在拉锯却已牢牢掌控节奏的战线,望着身后破碎却依旧挺立的家国大地。
轻声开口,似告慰牺牲弟兄,似立誓余生此生。
“从前我们混污浊淤泥,一身罪孽。”
“今日我们浴血北疆,一身忠骨。”
“这一仗还没打完,我们守的是门户,护的是黎民。”
“只要阵地还在,只要枪还在——”
“美利坚的王牌,就别想往前再踏一步。”
“从此世间再无港岛古惑浪子。”
“从此北疆多一队,守土卫国的大东忠魂。”
云山炮火,依旧翻涌。
而这场战役的走向,正朝着大东将士期盼的方向,一点一点,缓缓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