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外围，连绵起伏的丘陵林地，和温井狭窄河谷完全不同。
这里地势相对开阔，公路四通八达，适合机械化部队展开，也正因如此，美利坚军骑兵第一师才会选择从这里向北突进。在麦克阿瑟和沃克的计划里面，骑一师这支老牌王牌，一路推进，就能轻松撕开北方所有抵抗，直扑鸭绿江。
39军的伏击阵地，分散布置在公路两侧的丘陵、松林和土坡后面。
不同于118师集中在峡谷口袋，39军的阵地更加分散，反坦克火力点交错布置，形成多层交叉火网，专门用来对付坦克集群。
副军长吴信泉靠前指挥，隐蔽在一处高地的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望向远方公路。他面前的桌子上，摊着骑一师的资料，旁边放着新装备的参数手册，这些东西，开战前他已经反复看了无数遍。
“骑一师，美利坚国开国元勋师，从来没有败过的老牌部队。”吴信泉指尖点在纸面的文字上，对着身边的参谋低声说道，“以前我们只能远远看着他们的坦克，干着急。现在RPG班组层层配置，只要进入四百米有效射程，M26潘兴、M4谢尔曼，侧后甲都扛不住破甲弹。”
参谋点头：“军长，各班的反坦克小组都已经就位，高炮阵地也在后方高地隐蔽好了。侦查哨回报，敌人先头一个坦克连，跟着步兵车队，正在往我们的包围圈走。他们很自信，队形展开得很松散，没有严密的警戒。”
“他们自信是应该的。”吴信泉淡淡一笑，“过去一路没人挡得住他们。但今天，规矩变了。”
阵地左翼的松林里面，一个反坦克小组静静埋伏着。组长是老兵赵虎，之前在国内打坦克，用过集束手榴弹、爆破筒，好几次都是抱着炸药，贴着枪林弹雨摸到坦克旁边，好几次死里逃生。此刻他怀里抱着RPG，指尖轻轻摩挲着筒身，眼神复杂。
“老赵，紧张不？”旁边一名年轻战士小声问他。
赵虎摇了摇头，目光锁定远处公路上慢慢出现的坦克轮廓：“不是紧张，是踏实。以前离个十几米才能动手，能不能炸穿全看运气，能不能活着回来听天由命。现在四百米开外就能点名，坦克看不见我们，我们能稳稳盯住它。”
他指着远处领头那辆M26潘兴坦克：“记住，不打正面装甲，正面厚，不好穿。专打侧面、车尾引擎舱、履带传动位置。一炮下去，引擎起火，坦克直接瘫痪，里面的人跑都不好跑。打完立刻换位置，坦克的车载机枪和同轴炮扫过来很快。”
组员低声应下，把破甲弹稳妥卡在发射筒尾部，检查保险。
公路上，美利坚军骑一师B连的坦克纵队稳步向北开进。
领头坦克的车长史密斯，掀开舱盖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戴着坦克帽，嘴里嚼着口香糖，慢悠悠扫视两侧的松林。
“这片区域之前侦查过，没有大规模敌军。”史密斯对着坦克内部的通讯器说道，“就算有少量敌人，也只是零散的朝鲜残兵，没有反坦克武器，不用过度紧张。”
驾驶员笑着回应：“长官，上面说很快就能结束战争，回家过圣诞。我已经给家里写信，说感恩节之前就能拿下云山。”
“没错。”史密斯笑了一声，“东大人不敢参战，就算来了，那些老旧步枪打不穿我们的装甲。我们的坦克就是移动堡垒。”
紧随在坦克后面的是半履带运兵车，车上坐满美军步兵。士兵们靠在车厢边缘，有的抽烟，有的擦拭M1卡宾枪，有说有笑，丝毫没有大敌在前的警觉。
连队的连长威尔逊坐在半履带指挥车里，手里拿着对讲机，时不时和后方师部联络。
“一切顺利，道路畅通，没有遭遇像样抵抗。”威尔逊对着话筒汇报，“我们预计四十分钟进入云山城区。”
通讯频道另一边，骑一师的团长听完汇报，语气轻松：“很好，加快推进速度。沃克将军等着我们拿下云山，和韩六师在温井的部队汇合。”
威尔逊放下话筒，转头看向旁边的士官：“告诉所有人，保持速度，不用派出太多尖兵搜索。这片林子没有威胁。”
“收到，长官。”
坦克一辆接着一辆，缓缓驶入39军预设的多层伏击地带。
第一辆潘兴坦克进入第一层RPG火力的杀伤范围。
观察所里，吴信泉冷静开口：“通知所有反坦克小组，锁定目标，等候统一号令。先打领头和垫后的坦克，卡住车队，再分段清理。”
一道道命令顺着电台下发到各个隐蔽的反坦克点位。
赵虎屏住呼吸，瞄准镜的十字线稳稳落在领头潘兴坦克的车尾引擎盖上。
“锁定目标，准备。”他低声对组员说。
“发射！”
吴信泉的命令传来。
一瞬间，松林、土坡、沟壑里，十几具RPG几乎同时开火。
一道道拖着白色尾迹的火箭弹划破空气，朝着坦克集群呼啸飞去。
史密斯还在舱盖上面张望，眼角余光突然看见好几道白色轨迹从两侧树林飞出来。
“火箭弹！隐蔽！”他嘶吼着，猛地想要缩回舱内。
晚了。
一枚破甲弹狠狠砸在潘兴的车尾，金属射流瞬间撕开装甲，击穿引擎舱。轰的一声，引擎爆燃，黑色浓烟滚滚从坦克尾部冒出来，履带慢慢停住，舱内的油料被引燃，火光从缝隙往外窜。
紧接着，第二枚火箭弹命中第二辆M4谢尔曼的侧面装甲，装甲崩裂，里面的弹药被诱爆，炮塔直接歪在一边。
连续的爆炸在公路上接连响起。
一辆又一辆坦克失去动力，瘫痪在路面，有的起火燃烧，有的履带被炸断，横七竖八堵在公路上，把整个机械化车队切割成好几段。
“敌袭！反坦克武器！大量反坦克武器！”威尔逊在指挥车里疯狂嘶吼。
美利坚军步兵瞬间炸开锅。
原本松弛的队伍立刻混乱，士兵慌忙从半履带车上跳下来，寻找掩体，车载机枪朝着树林盲目扫射。可是RPG小组打完一发就转移阵地，打完一个位置立刻换到下一个，子弹只能扫到空的土坡和树枝，根本找不到射手。
“他们在哪？！树林到处都是火箭筒！”一名美利坚军机枪手一边扫射一边大喊。
威尔逊快速清点，短短几十秒，三辆坦克已经报废，还有两辆装甲车中弹起火。他头皮发麻，骑一师打遍二战欧洲，见过不少反坦克手段，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单兵反坦克武器同时开火，密度夸张到离谱。
“呼叫空中支援！立刻呼叫！我们遭遇大量反坦克伏击！”威尔逊抓着电台嘶吼。
云山空域，两架美利坚军F-80喷气式攻击机接到支援命令高速赶来。飞行员自信满满，准备俯冲投弹清扫树林阵地。
可是他们刚刚压低高度，后方高地的防空炮组已经锁定目标。
“敌机两架，方位东南，距离一千五！”
“开火！”
速射高炮喷出密集的弹幕，在空中编织火网。F-80的飞行员看见迎面飞来的炮弹，大惊失色，急忙拉升规避，投下的炸弹全部偏离目标，落在空地上。
“他们有防空炮！低空进不去！”飞行员在频道里向地面通报，“我们没法近距离支援，只能高空投弹，精度不够！”
威尔逊听完这句话，心里凉了半截。
空中支援同样被挡住了。
两侧丘陵里面，AK的枪声紧跟着响起来。
志愿军步兵班组借着树林掩护，分段压制散落的美利坚军步兵。自动步枪的火力持续不断，美利坚军的半自动步枪和卡宾枪，在火力密度上完全被压住。美利坚军士兵躲在车辆残骸后面还击，但是只要一露头，就会迎来一串精准的短点射。
“长官，对方的自动枪太多了！我们抬不起头！”一名士官爬到威尔逊身边大喊，“到处都是，不是零星几支，每个班都有全自动步枪！”
威尔逊趴在一块土坎后面，看着不断被火箭弹点名的装甲车辆，看着被自动火力死死压住的步兵，心底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他之前学过所有情报报告：中国军队，轻步兵，栓动步枪，缺少重武器，没有防空，没有反坦克装备。
眼前的一切，和情报上写的，没有一处吻合。
“这不是情报里的中国军队！”威尔逊咬着牙，“这是一支全套现代化装备的步兵部队！哪里来的这么多自动枪、火箭筒、防空炮？苏联人？一定是苏联人给他们送的装备！”
战线后方，第八集团军指挥部。
温井惨败、云山骑一师先头连遇重创的消息接连传到沃克耳朵里。
沃克站在沙盘前面，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着一份又一份战报。旁边的参谋们一个个垂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骑一师！我们的王牌！”沃克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和难以置信，“一个坦克连，几分钟之内损失多辆坦克，空中支援被防空火力拦截，步兵被自动火力压制，无法推进！韩六师的加强营直接在温井被合围！”
情报官脸色惨白，上前一步：“将军，综合前线所有通讯记录，敌军特征高度统一：全员自动步枪、大量单兵反坦克火箭筒、成建制轻型防空单位，火力体系完整，制式统一，是标准现代化陆军配置。这种装备，只有北极熊有能力大批量提供。”
沃克猛地抬头：“麦克阿瑟总司令那边收到消息了吗？”
“已经同步上报，总司令正在从东京往这边接通通讯。”
没过多久，加密专线接通。
听筒里面传来麦克阿瑟的声音，一贯的傲慢已经消失，只剩下凝重。
“沃克，我收到云山和温井的战报了。”麦克阿瑟的声音低沉，“我需要确认，是不是北极熊正规部队参战了？”
“暂时没有发现北极熊军标识、俄语通讯，但是装备特征高度指向苏制新式武器。”沃克回答，“他们隐蔽换装，由士兵操作，伏击战术非常老练，单兵素质极强。我们的空中优势、装甲优势全部被克制。”
麦克阿瑟在东京的指挥部里，盯着朝鲜半岛的地图，久久沉默。
他原本笃定的圣诞结束战争的计划，在短短半天之内，出现了一个毁灭性的缺口。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碾压式的进军，现在变成了一场看不懂的硬仗。
“立刻调整部署。”麦克阿瑟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暂停向北全线突进，所有部队收拢，不要分散冒进。增加侦查，查清对方到底有多少这种新式装备。通知空军，高空侦查为主，不要贸然低空突入。”
“还有。”麦克阿瑟顿了顿，“给华盛顿发电，说明战局突变，怀疑北极熊秘密向中方输送大批现代化单兵军备，介入朝鲜战事。”
“明白，总司令。”
挂掉通讯，沃克看向所有人，沉声下令：“通知云山前线威尔逊，不要继续强攻，就地依托装甲残骸构筑防线，稳住阵脚，等待后续增援部队上来。不要分散突围，防止被对方分段吃掉。”
前线云山，威尔逊收到命令，心里稍稍安定一点。
他立刻安排剩下完好的坦克围成环形防御圈，车载机枪向外布置，残存的步兵依托坦克掩体固守，一边打一边等待援军。
观察所里，吴信泉看着美军收缩防御的动作，嘴角微微一扬。
“想依托坦克就地固守？”他对参谋说，“正好，RPG挨个点名，慢慢啃。通知各个班组，不要硬冲，远距离持续消耗他们的装甲和人员，一点点压缩包围圈。”
“是！”
松林里，赵虎重新装填好一枚火箭弹，再次瞄准环形防御圈里一辆还在开火的坦克。
“又一个靶子。”他低声说道，调整瞄准镜。
李二柱所在的118师，在温井的残敌清剿已经接近尾声，俘虏一批放下武器的韩军士兵。王铁柱站在路边，看着后方源源不断向前运送弹药的卡车，望着云山方向隐约传来的爆炸声。
“温井打完了，现在轮到云山啃这块硬骨头。”王铁柱说。
李二柱抱着AK，看向云山的方向：“班长，咱们要不要过去支援？”
“不用，咱们有咱们的任务。”王铁柱摇了摇头，“祁先生送来的装备够多，39军的兄弟手里家伙跟我们一样硬。今天，咱们先打掉他们两支先锋，让麦克阿瑟好好清醒清醒。”
远处云山的丘陵之间，火箭弹的尖啸、自动步枪连绵的枪声、高炮轰鸣，交织在一起。
曾经不可一世、未尝败绩的骑一师，第一次陷入被动的绝境。
他们引以为傲的装甲洪流，变成了火箭筒的活靶子；他们依仗的空中支援，被防空弹幕挡在高空，无力施救；原本单向碾压的火力优势，彻底不复存在。
威尔逊躲在坦克后面，听着外面不断响起的火箭弹爆炸声，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士兵，低声对着身边士官说了一句：
“这场战争，和我们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了。”
